夜魅痛哼一聲,借勢向前急竄,與公孫嫣、葉驚瀾拉開了距離,落在了水潭另一側。她左手捂住肩頭傷口,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液,與她慘白的臉色和因驚怒而扭曲的唇形形成鮮明對比。那雙暗紫色的眼眸,死死盯著公孫嫣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、怨毒,以及一絲……更深的嫉妒。
“好!好一個鎮北王!好一個‘月魄’!” 夜魅的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而微微顫抖,卻更顯尖利,“倒是我小瞧了你!沒想到,你不僅運氣好,這身手和心性,倒也配得上他們幾分眼瞎!”
公孫嫣壓下喉頭的腥甜和肋下的劇痛,緩緩站首身體。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看著夜魅,方才那一瞬間的交手,讓她對夜魅的武功路數和內力特性有了更深的瞭解,也對自己新獲得的力量運用,多了幾分明悟。剛才那凝聚一指,看似簡單,實則己是她當前能發揮出的、對“月魄”之力最高效的運用之一。
“你的問題,我現在回答你。” 公孫嫣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峽谷中,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他們為何如此待我,非因我是鎮北王之女,非因‘月魄’之利,更非因我這張臉。” 她目光掃過一臉擔憂、持劍擋在她身前的葉驚瀾,掃過己再次搭箭、清冷眼眸中殺意凜然的蘭昭,也彷彿穿透虛空,看到了不知在何處的蘇尋,看到了昏迷的阿史那雲、秦烈,看到了生死未卜的周景明。還有下落不明的曦兒。
“是因我公孫嫣,從未將他們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,從未將他們的忠誠用作踏腳之石,更從未在危難之際,棄他們於不顧。”
“我與驚瀾,是生死與共的袍澤,是肝膽相照的知己,他的守護,我以信任與後背相托。”
“我與蘭昭,是父母之命的姻緣,更是經年累月的相知與責任,他的沉默,我懂;他的守護,我珍之重之。”
“蘇尋於我,是救命恩人,是可信賴的同伴,他的隨心所欲,我給予尊重;他的傾心相助,我銘記於心。”
“阿史那雲率真赤誠,秦烈忠勇可嘉,周景明謀定後動……他們每一個人,於我而言,都非依附,非附庸,而是可以託付性命、共享榮辱的同伴,是與我並肩而立、共擔風雨的……家人。”
她的聲音平穩而堅定,沒有絲毫猶豫,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“我公孫嫣此生,不求人人愛我敬我,但求問心無愧,不負家國,不負信任,不負……每一個以真心待我之人。”
“至於你所謂的毀容、廢功、奪寶……” 公孫嫣看著夜魅,眼神中的憐憫更甚,卻也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,“你以為,感情是依附於皮囊、武力、或是外物的浮萍嗎?你以為,毀去這些,就能摧毀他們心中的我,摧毀我們之間的羈絆?”
“夜魅,無論你究竟是誰,” 公孫嫣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鏗鏘,“你永遠也不會懂。因為你的眼中,只有嫉妒與掠奪,只有將他人美好之物佔為己有的貪婪與醜惡。你永遠看不到真心換真心的可貴,看不到並肩而行的重量,更看不到,什麼是真正的‘擁有’。”
“我擁有的,從來不是他們本身,而是與他們之間,那份經得起生死、歲月與磨難考驗的‘情義’與‘信任’。這份情義,刀劍斬不斷,毀容滅不去,廢功奪不去!”
“而你所嫉妒的,所想要毀滅的,不過是你自己扭曲慾望的投影罷了。可憐,亦可悲。”
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,如同重錘,狠狠敲在夜魅的心上,也迴盪在葉驚瀾、蘭昭,乃至剛剛從昏迷中幽幽轉醒、恰好聽到這後半段的阿史那雲和秦烈耳中。
阿史那雲掙扎著想要坐起,碧綠的眼眸中淚光閃動,喃喃道:“妻主……”
秦烈虎目含淚,死死握緊了拳頭。
葉驚瀾持劍的手,穩如磐石,看向公孫嫣的背影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深情。
蘭昭搭箭的手指,微微一頓,清冷的唇角,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。
夜魅被公孫嫣這番話,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嘲諷刺激得渾身發抖,那張被面具遮蓋的臉,想必己是扭曲不堪。暗紫色的眼眸中,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燒,幾乎要噴湧而出,將那一切她渴望而不得的美好,連同眼前這個雲淡風輕、卻擁有著一切的女人,徹底焚燬!
“閉嘴!你給我閉嘴!” 夜魅嘶聲尖叫,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,“惺惺作態!假仁假義!公孫嫣,你以為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,就能改變你靠運氣、靠出身得到一切的事實嗎?!”
“我今天就撕碎你這張偽善的臉!毀了你這身惹人厭的武功!看看到時候,你的‘情義’,你的‘信任’,還剩下幾分!”
她徹底陷入瘋狂,周身暗紫色的氣勁狂暴湧出,比之前更加濃郁、更加陰邪!肩頭的傷口在她狂暴的內力衝擊下,鮮血湧出更急,但她彷彿毫無所覺。她雙手虛握,暗紫氣勁在她掌心凝聚、拉伸,竟緩緩形成了兩柄造型詭異、宛如彎月、邊緣流淌著紫色光暈的氣刃!
“給我死!”
夜魅厲嘯一聲,身形化作一道緋紅與暗紫交織的流光,帶著滔天的殺意與毀滅氣息,再次撲向公孫嫣!這一次,她的目標不再僅僅是毀容,而是要徹底將公孫嫣撕碎!
“結陣!護住主公!” 葉驚瀾大喝一聲,與蘭昭對視一眼,兩人瞬間達成默契。葉驚瀾長劍一振,劍光如潮,正面迎向夜魅!蘭昭身形飄忽,箭矢連珠,專攻夜魅必救之處與周身要穴,牽制其行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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