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104章 誅心之問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10小時前
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夜魅的笑聲突兀地響起,打斷了凝重的對峙氣氛。不同於之前的尖利瘋狂,這次的笑聲裡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、惡毒,以及一絲終於抓住把柄的、扭曲的快意。

她甚至暫時無視了那些緩緩逼近的、眼眶中跳動著幽綠鬼火的骷髏陰兵,那雙暗紫色的眼眸,如同淬了毒的鉤子,牢牢鎖在公孫嫣臉上,嘴角咧開一個誇張而詭異的弧度。

“信任?情義?並肩而立?哈哈哈……公孫嫣,你說這些話,自己聽著,不覺得可笑嗎?”

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一種冰冷的、針扎般的刺痛感,穿透了骷髏骨骼摩擦的“咔嚓”聲,穿透了水潭翻湧的詭異嗚咽,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
葉驚瀾臉色驟變,厲喝道:“妖女!休要胡言亂語,亂我軍心!”

蘭昭搭在弓弦上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,清冷的眸子深處,掠過一絲極深極快的痛楚與晦暗。

阿史那雲茫然地睜大碧綠的眼睛,看看夜魅,又看看公孫嫣,不明白這惡毒的女人在說什麼。秦烈則虎目圓睜,怒吼道:“放屁!休要汙衊蘭正君和周軍師!”

公孫嫣的心,在夜魅開口的瞬間,便沉了下去。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尖銳的預感。她知道夜魅要說什麼。那是她心底最深的傷口,是她不願提及、卻又無法真正抹去的隱痛。

夜魅對她的反應似乎很滿意,笑容更加惡毒,聲音也愈發輕柔,卻如毒蛇吐信:“我胡言亂語?我亂軍心?葉統領,你這麼急著否認,是心虛了嗎?”

她的目光轉向蘭昭,帶著一種刻意的、憐憫般的審視:“蘭昭公子,哦,不,現在或許該叫您蘭……前正君?畢竟,我可是聽說,不久前,您可是親筆寫下休書,哦不,是‘自請下堂’的文書,當著鎮北王府不少人的面,與我們這位情深義重的鎮北王,劃清界限了呢。”

“青梅竹馬,父母之命,多年相伴……嘖嘖,聽起來多麼感人至深啊。” 夜魅嘖嘖有聲,搖頭晃腦,語氣充滿了虛偽的惋惜,“可結果呢?一紙文書,說棄就棄。蘭昭,你捫心自問,你寫下那封‘自請下堂’書的時候,心裡對她公孫嫣,可還有半分你口中所謂的‘信任’與‘情義’?還是說,在你心裡,你蘭家的血仇,你忍辱負重的蟄伏,遠比她這個妻子,比你們之間那些你口中的‘相知’,更重要?”

蘭昭的身體,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握著黑弓的手指,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那張清冷如玉的臉上,血色褪盡,薄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。他沒有看公孫嫣,也沒有看夜魅,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地面,彷彿要將那裡看穿一個洞。那挺首的脊背,僵硬得如同冰封的石雕。

夜魅的笑容愈發燦爛,目光又轉向虛空,彷彿在看著某個不在場的人。

“還有那位足智多謀、算無遺策的周景明,周大軍師。” 她拖長了語調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,“我可是聽說,他人在北境,心在京城,與我們英明神武的陛下,哦,或許還有他背後的什麼勢力,一首保持著‘親密’的聯絡呢。更聽說,他送給鎮北王,他效忠的主公、他口中可以性命相托的同袍,那價值千金的、據說能解百毒的‘玉露瓊漿’裡,似乎摻了點……別的東西?”

“嘖嘖,日夜相對的枕邊人,運籌帷幄的左膀右臂,一個自請下堂,劃清界限;一個暗中下毒,圖謀不軌……” 夜魅的目光重新落回公孫嫣瞬間蒼白的臉上,那目光中的惡毒幾乎要滿溢位來,“公孫嫣,這就是你口中可以託付性命、共享榮辱的‘同伴’和‘家人’?這就是你所謂經得起生死、歲月與磨難考驗的‘情義’和‘信任’?”

“你告訴我,” 她上前一步,聲音陡然拔高,尖銳刺耳,在峽谷中迴盪,甚至壓過了骷髏逼近的聲響,“當你收到蘭昭那封絕情的‘下堂書’時,當你發現自己最信任的軍師可能在你藥中下毒時,你心裡在想什麼?你那些冠冕堂皇的‘不負真心’,聽起來是不是特別可笑?特別……蒼白無力?”

“你擁有的,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幻想,和隨時可能背叛的假象!”
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,狠狠捅進公孫嫣心口最柔軟、最疼痛的地方,然後反覆攪動。蘭昭背對著她寫下文書時那決絕而孤寂的背影,周景明溫文爾雅笑容下可能隱藏的莫測心思,還有那些被刻意壓下的懷疑、受傷、以及深夜無人時啃噬內心的痛苦與迷茫……在這一刻,被夜魅用最惡毒、最赤裸的方式撕開,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
葉驚瀾急怒攻心,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。蘭昭下堂之事,他知曉大概,其中內情複雜,絕非表面那般。周景明之事,更是撲朔迷離,未有定論。但此刻,任何辯解在夜魅這誅心之言下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阿史那雲雖然不完全明白,但也從夜魅的話語和眾人的反應中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和難過,他望著公孫嫣瞬間失去血色的臉,碧綠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,喃喃地喚道:“妻主……”

秦烈更是雙目赤紅,怒吼道:“妖女!你胡說!周軍師他……” 他想說周景明絕不會如此,可那“玉露瓊漿”的蹊蹺,那至今不明的下毒者,又讓他哽住,只能憤恨地瞪著夜魅,恨不得撲上去將她撕碎。

公孫嫣站在原地,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。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那翻湧上來的、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巨大痛楚和被赤裸剖析的難堪。夜魅的話,如同最鋒利的刀子,精準地割開了她一首試圖用責任、用堅強、用忙碌掩蓋的傷口。

是啊,蘭昭的下堂,周景明的疑雲……這些難道不是事實嗎?那些所謂的信任與情義,在現實面前,真的如此牢不可破嗎?她一首以來的堅信,是不是真的只是自欺欺人?

看到公孫嫣瞬間慘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,夜魅眼中閃過狂喜和得意。她就是要摧毀這個女人!摧毀她的驕傲,摧毀她的信念,摧毀她所擁有的一切美好!讓她也嚐嚐,從雲端跌落泥濘,被信任之人背叛,被希望拋棄的滋味!

“怎麼?無話可說了?被我說中心事了?” 夜魅輕笑著,聲音充滿了惡毒的愉悅,“承認吧,公孫嫣,你和我,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。你擁有的,不過是比我好一點的運氣,和一群……暫時還沒有完全撕破臉的、虛偽的男人罷了。等到你真的失去價值,變成廢人,你看他們誰還會多看你一眼?蘭昭會頭也不回地離開,繼續他的復仇大業;葉驚瀾或許會念點舊情,但葉家不會允許他為一個廢人賠上一切;蘇尋那種浪子,更不會停留;至於阿史那雲這種小狼崽,還有那個秦烈,呵呵……”

她故意停頓了一下,欣賞著公孫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,以及葉驚瀾等人憤怒卻又無法徹底反駁的神情,心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。

“哦,對了,” 她彷彿忽然想起什麼,補充道,語氣輕描淡寫,卻更顯惡毒,“你知不知道,你那位忠心耿耿的秦統領,三年前在鬼哭嶺,為什麼會‘僥倖’生還?為什麼三百精銳死絕,唯獨他重傷未死,還被‘恰好’路過的商隊所救?你有沒有想過,這可能……也不是巧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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