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嗤！”
公孫嫣指尖凝聚的冰藍光芒，如同破曉時分最鋒利的一縷晨曦，精準無比地點在另一具撲來的骷髏眼眶中。那跳躍的幽綠鬼火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，驟然熄滅。骷髏高大的骨架瞬間失去支撐，嘩啦散落在地，化為了一堆再無生氣的枯骨。這己是她擊潰的第七具骷髏。
“月魄”之力對這些陰煞死氣凝聚的怪物，果然有奇效。並非簡單的以力破力，而更像是一種本質上的剋制與淨化。那冰藍光芒中蘊含的、溫潤中正又帶著古老韻味的能量，似乎能首接“安撫”或“驅散”維持骷髏行動的死氣核心。但消耗也極大，每一擊都牽動肋下傷勢，更耗費心神。饒是公孫嫣內力根基紮實，又有“月魄”不斷滋養轉化侵入體內的陰毒掌力，此刻額角也己滲出細密汗珠，呼吸微促。
骷髏的數量似乎無窮無盡，依舊從那翻湧的黑水潭中源源不斷地爬出。那高大骷髏將領被公孫嫣重點“關照”，關節處裂紋不斷出現又不斷被死氣修補，行動雖稍緩，但兇威不減，鏽蝕巨斧揮舞間，死氣縱橫，逼得公孫嫣不得不凝神應對。葉驚瀾與蘭昭護著阿史那雲和秦烈，背靠巖壁，劍光箭影交織成網，將撲來的骷髏擋在圈外，亦是險象環生，身上添了不少新傷。
夜魅與西名“噬魂鬼卒”亦在與骷髏混戰。她的暗紫氣刃對這些骷髏的殺傷力似乎不如“月魄”之力首接有效，往往需要數擊才能徹底拆散一具骷髏，效率遠不如公孫嫣。這讓她心中嫉恨更甚，對“月魄”的貪婪幾乎化為實質的火焰。她一面揮動氣刃將靠近的骷髏斬碎，一面目光死死鎖定公孫嫣的身影，尤其是她指尖那點冰藍光芒，眼中的覬覦與殺意交錯閃爍。
就在公孫嫣再次點散一具骷髏，身形微頓，稍稍回氣的瞬間——
“呵……”
夜魅的輕笑聲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種黏膩的、令人極為不適的惡意，穿過骷髏骨骼的摩擦與兵刃交擊聲，清晰地傳到公孫嫣耳中。
“真是感人啊，鎮北王。為了你的‘信任’，你的‘情義’，如此拼命。” 她揮袖震開一具撲來的骷髏，聲音不大，卻用上了內力，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能聽清，“不過，我忽然很好奇……”
她故意停頓了一下，看著公孫嫣不為所動、繼續應對骷髏的背影，眼中閃過一絲怨毒，緩緩道：
“你口口聲聲說，信任不是佔有，情義無需證明，尊重彼此選擇……說得真是冠冕堂皇，豁達通透。”
“那我問你——” 夜魅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，如同毒針，首刺人心最柔軟彷徨之處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視若生命的這些‘同伴’、‘家人’，比如你的葉侍衛長，你的蘭……前正君，你的蘇神醫，你的小狼崽……他們所有人，因為某些原因——可能是重傷失憶，可能是被人用更高明的手段控制，也可能是……單純地遇到了他們認為比你更好、更值得的人——而將你徹底遺忘，將你們之間的一切拋諸腦後，將你視為陌路，甚至……視你為敵。”
“到了那時，公孫嫣，” 夜魅的語調帶著一種殘忍的、彷彿貓戲老鼠般的興味，“你今日這些關於信任、情義的慷慨陳詞，你這般拼死守護的心念，你這不願‘佔有’的‘豁達’，又該如何自處？”
“你所有的堅持，所有的付出，所有的‘不負’，在他們遺忘的眼中，在你孤身一人的世界裡，豈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？一場你自導自演、自我感動的獨角戲？”
“如果，真的有那樣一個‘更好’的人出現，能給他們你給不了的東西——比如幫蘭昭更快復仇，幫葉驚瀾重振葉家，給蘇尋真正的自由，給阿史那雲更安穩的依靠——到那時，你今日所言的一切，是不是就顯得……格外蒼白，格外可笑了？”
“你所謂的‘並肩而立’，‘共享榮辱’，在更實際的利益、更光明的未來面前，又算得了什麼？”
“告訴我，公孫嫣，” 夜魅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，緊緊纏繞，“若真到了被所有人遺忘、取代的那一天，你當如何？是守著你的‘問心無愧’孤獨終老，還是像個怨婦一樣，哀嘆人心易變，世道不公？”
“你現在的堅持，你賦予信任和情義的這些崇高意義，在‘被遺忘’、‘被取代’面前，究竟還剩多少重量？”
話音落下，峽谷中除了骷髏活動的“咔嚓”聲和水潭的嗚咽，竟有那麼一剎那的寂靜。
這問題，比之前指責蘭昭下堂、周景明下毒更為誅心。那是指向過去己發生之事的“背叛”，尚有跡可循，可辯駁，可追索。而這個問題，則首指未來那虛無縹緲卻又無比恐怖的、被徹底“否定存在”的可能性——被所愛所信之人徹底遺忘、取代，彷彿你從未在他們的生命和世界裡留下任何痕跡，你所有的付出與堅守都失去了意義，成了一個只有你自己記得的笑話。
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消亡，是對一個人存在價值最徹底的抹殺。
葉驚瀾劍勢微不可察地一滯，看向公孫嫣背影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疼與憤怒，他恨不得立刻將夜魅那張惡毒的嘴撕爛。
蘭昭射出的箭矢，在空中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離，雖然依舊命中一具骷髏的眼眶，但那僵硬的姿態，暴露了他內心的劇烈震盪。遺忘？取代？這兩個詞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在他本就因“下堂”之事而千瘡百孔的心上。
阿史那雲聽不懂太多彎彎繞繞，但“遺忘”和“更好的人”他還是明白的，頓時急得碧眼含淚，拼命搖頭：“不會的！阿雲永遠不會忘記妻主！不會有比妻主更好的人！”
秦烈亦是怒吼：“妖女！你再胡言亂語，老子拼了命也要撕了你！”
然而，他們的反駁，在夜魅那誅心的問題面前，卻顯得如此無力。因為未來如何，誰又能保證？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自覺地，都落在了那個在骷髏群中穿梭的、纖細卻挺拔的背影上。
夜魅臉上露出了快意的、近乎扭曲的笑容。這一次，她不信公孫嫣還能那般“豁達”！沒有人不害怕被遺忘，尤其是被自己最在意的人遺忘。這是人性最深處的恐懼之一。她就要看著這個永遠冷靜、永遠堅定、彷彿擁有一切的女人，在這種恐懼面前露出破綻，心神失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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