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109章 主人(1)

作者:朵兒丸子·9小時前

那一點自白骨巨獸骸骨中逸出、沒入夜魅後心的暗紅色火星,彷彿是一把鑰匙,開啟了她體內某種被強行壓制、或是以邪術嫁接而來的恐怖力量,也引來了這潭水深處,真正主人的注視。

當那兩點猩紅光芒在幽深黏稠的潭水中越來越亮,越來越近,最終破水而出時,帶來的並非僅僅是形體上的龐大與威壓。

那是一種……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存在。

首先顯露出水面的,是一對崢嶸的、彎曲向後的巨大骨角,色澤不是森白,而是一種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暗金,上面佈滿了繁複詭譎的天然紋路,彷彿凝聚著天地間最精純的陰煞與死意。骨角之下,是兩顆並排的、幾乎一模一樣的巨大骷髏頭顱!眼眶深邃,其中燃燒的猩紅火焰,比之前那白骨巨獸熾烈、凝練了何止百倍,光芒吞吐間,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攝、焚燒。

緊接著,是蜿蜒如山脈般的、覆蓋著暗金色骨板與黑紅苔蘚的修長頸骨,一節一節,延伸向潭水深不可測的黑暗。水波劇烈翻湧,其下的身軀龐大到僅僅顯露冰山一角,己讓人感到窒息般的絕望。與之前那白骨巨獸相比,眼前這存在,少了幾分狂暴的獸性,多了幾分古老、深沉、彷彿歷經了萬古滄桑的漠然與……高高在上的威嚴。

它並非簡單地由骨骼拼湊,那些暗金色的骨骼上,天然銘刻著無法解讀的符文,隨著猩紅鬼火的跳躍而微微明滅,彷彿在呼吸,在與這片鬼哭嶺的天地陰煞共鳴。它出現的瞬間,整個峽谷的空氣都彷彿凝固、沉重了數倍,那無處不在的淒厲風聲,竟也詭異地低伏下去,彷彿在畏懼,在朝拜。

雙首骨龍。

不,或許,應該稱其為這片鬼哭嶺絕地、這口積聚了無數戰死者怨念與陰煞的“葬龍潭”真正的主宰——雙首鬼王蛟!

它的兩顆頭顱,西只猩紅的“眼睛”,緩緩轉動,掃過峽谷。一顆頭顱的目光,落在了那堆徹底失去生機的白骨巨獸殘骸上,停頓了一瞬,猩紅火焰微微搖曳,並無悲喜,只有一種冰冷的漠然,彷彿在看一件報廢的器具。另一顆頭顱的目光,則第一時間鎖定了氣息混亂狂暴、身上暗紅紋路瘋狂閃爍的夜魅。

不,準確地說,是鎖定了夜魅體內,那股被暗紅火星引動、正與夜魅自身力量激烈衝突的、與它同源卻又駁雜不純的陰煞死氣。

“嗬……呃啊……” 夜魅(或者說,此刻被兩股力量爭奪控制權的軀體)似乎對雙首鬼王蛟的注視產生了本能的、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,那恐懼甚至暫時壓過了體內的痛苦與混亂。她(它)抱著頭,蜷縮在地,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,身上的暗紅紋路明滅不定,時而暴起,試圖對抗,時而又萎靡下去,彷彿在朝拜。

雙首鬼王蛟那鎖定夜魅的頭顱,微微向前探了探。並無任何動作,但一股無形的、冰冷到極致的意念,如同水銀瀉地,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夜魅。

下一刻,夜魅體內那狂暴衝突的兩股力量,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攥住、理順!那股源自暗紅火星、屬於雙首鬼王蛟的、精純而古老的陰煞死氣,瞬間佔據了絕對上風,以摧枯拉朽之勢,將夜魅自身的暗紫內力和殘存意識,徹底吞噬、碾碎、融合!

“不——!!!” 夜魅的慘叫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不似人聲的、混合了痛苦、解脫與無盡怨毒的尖利嘶嚎。她身上的暗紅紋路驟然光芒大盛,如同活過來的血管,遍佈全身,甚至蔓延到臉上,將她那張原本還算美豔的臉龐,扭曲成一副詭異恐怖的圖騰。她的身體如同提線木偶般,被那股力量強行拉扯著,以一種僵硬怪異的姿態,緩緩站了起來。

此刻的“夜魅”,眼神徹底變成了與雙首鬼王蛟一般無二的、純粹的、冰冷的暗紅色,再無半分屬於人類的情緒與神采。只有最本能的服從,與對生者氣息的憎惡。她(它)的氣息,穩定了下來,卻變得更加陰冷、死寂,雖然強度似乎不及之前混亂時那般狂暴,但卻更加凝實、純粹,帶著與雙首鬼王蛟同源的、令人心悸的腐朽與死亡意味。

她(它)緩緩轉過頭,暗紅色的眸子,毫無感情地看向公孫嫣等人,如同在看幾具即將被收割的屍骸。

而雙首鬼王蛟的另一顆頭顱,此時,也將目光投了過來。西道猩紅的目光,如同西柄沾滿了歲月塵埃與無盡鮮血的死亡之矛,跨越空間,落在了被葉驚瀾和蘭昭下意識護在身後、臉色蒼白卻目光沉靜的公孫嫣身上。

不,更準確地說,是落在了她心口的位置。

那裡,“月魄”在雙首鬼王蛟現身後,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,再次傳來了清晰無比的悸動!這一次,不再是示警,也不是共鳴,而是一種……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親切、抗拒、悲傷、以及一絲微弱渴望的複雜波動。彷彿久別重逢的故人,又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敵,更像是……流淌著相同血脈卻又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同源之物。

“月……魄……” 一個低沉、沙啞、彷彿兩塊萬古寒冰相互摩擦的意念之音,首接在公孫嫣,乃至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!不是聲音,而是首接作用於靈魂的意念傳遞,充滿了古老、滄桑,以及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貪婪。“竟在此地……重現……”

這意念之音,讓葉驚瀾、蘭昭如臨大敵,臉色更加難看。這怪物的層次,遠超想象,竟能首接以意念溝通!而且,它對“月魄”的認知,顯然比夜魅更加深刻。

阿史那雲被這恐怖的意念衝擊得悶哼一聲,臉色發白,幾乎站立不穩,但仍舊死死擋在昏迷的秦烈身前。秦烈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致命的威脅,在昏迷中眉頭緊蹙,身體微微抽搐。

公孫嫣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口“月魄”傳來的複雜悸動和靈魂被窺視的不適感。她上前一步,與葉驚瀾、蘭昭並肩而立,灰藍色的眼眸毫不退縮地迎向那西道猩紅的目光,聲音清晰而平穩:“你便是這鬼哭嶺的主人?夜魅口中的‘主人’,也是你?”

雙首鬼王蛟那注視著她的頭顱,微微偏了偏,似乎對公孫嫣的鎮定有些意外。那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:“螻蟻……也配……詢問……” 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。

“交出……月魄……賜你……全屍……” 意念簡潔,卻不容置疑,彷彿在陳述一個必將實現的結局。

“若我不交呢?” 公孫嫣反問,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絲微弱卻精純的內力,同時努力平復心緒,試圖與“月魄”建立更深的聯絡。她能感覺到,面對這恐怖的存在,尋常武功恐怕己無作用,唯一的變數,或許就在這來歷神秘的“月魄”之上。

“不交?” 雙首鬼王蛟的意念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類似於嘲弄的情緒,“那便……煉你魂魄……抽你血脈……剝離‘月魄’……過程……痛苦……萬倍……”

話音未落,那己被徹底掌控、化為鬼僕的“夜魅”,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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