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來,今夜是帶不走人了。” 赫連朔率先開口,幽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遺憾,但更多的是一種“既然如此,那就從長計議”的算計。他收起玉瓶,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,彷彿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。“阿史那赫,你我在此爭執,徒讓外人看笑話,也於事無補。不若,先解決外面的麻煩,再談其他?”
阿史那赫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,他狠狠瞪了赫連朔一眼,又看了眼昏迷中氣息似乎更加微弱的公孫嫣,心中權衡利弊。他固然霸道,但並非無腦。眼下局勢,強行動手確實不明智。而且,赫連朔這毒蛇詭計多端,難保沒有後手。
“哼!” 阿史那赫重重哼了一聲,算是默認了赫連朔的提議。他轉向葉驚瀾,語氣依舊強硬霸道,但殺意稍減,“看好她!若她死了,你們所有人都要陪葬!” 說罷,他深深看了公孫嫣一眼,那目光中的佔有慾毫不掩飾,然後猛地轉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烽燧,顯然是去約束和訓斥他那擅自行動的部下“赤那”了。
赫連朔對葉驚瀾等人微微頷首,依舊是那副溫和有禮的樣子:“小嫣兒就暫時拜託幾位照料了。這枚‘雪魄玉露丹’,權當是在下的見面禮,或許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。” 他竟然真的從懷中取出那玉瓶,倒出一顆龍眼大小、通體瑩白、散發著清冽香氣的丹藥,輕輕放在地上,然後也轉身飄然而去,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盪,“希望下次見面時,小嫣兒己無大礙。那時,我們再好好……聊聊。”
隨著兩人的離去,烽燧內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,驟然一鬆。葉驚瀾、蘭昭、阿史那雲,乃至蘇尋,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,背後己被冷汗浸透。方才那一刻,他們真的己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。
葉驚瀾緊繃的身體微微搖晃,幾乎要虛脫。但他強撐著,沒有去看地上那顆誘人的丹藥,而是立刻轉身,撲到公孫嫣身邊,再次握住她冰涼的手,將所剩無幾的內力輸送過去。“嫣兒……嫣兒……” 他低聲呼喚,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。
蘭昭也踉蹌了一步,方才與兩大霸主對峙,心神消耗極大。他穩住身形,看了一眼地上那顆“雪魄玉露丹”,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猶豫。赫連朔給的丹藥,他絕不敢給主公服用。但……主公的情況,確實越來越糟了。他能感覺到,她體內的生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流逝。
阿史那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撲到公孫嫣身邊,想去碰她又不敢,只能手足無措地掉眼淚。
蘇尋靠在牆上,長長吁了口氣,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,顯然剛才的應對也耗盡了他的心力。“暫時……安全了。” 他苦笑道,“不過,只是暫時的。那兩位,可都沒走遠。外面,恐怕己經被他們的人圍成鐵桶了。”
葉驚瀾和蘭昭自然明白。阿史那赫和赫連朔的暫時退讓,不過是權衡利弊下的妥協。他們的人馬就在外面,等於將這座廢棄烽燧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囚籠。而他們這幾個人,就是籠中鳥,砧上肉。
“那丹藥……” 蘭昭看向葉驚瀾,眉頭緊鎖。
“不能用。” 葉驚瀾斬釘截鐵,看都沒看那丹藥一眼,“赫連朔的東西,誰知裡面藏著什麼陰毒手段。”
“可是……主公她……” 蘭昭看著公孫嫣越來越弱的呼吸,心如刀絞。他醫術再高明,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沒有合適的藥物,沒有安靜的環境,僅憑他殘存的內力,根本不足以扭轉乾坤。
葉驚瀾又何嘗不知?他看著公孫嫣蒼白中透著死氣的臉,看著她眉心那越來越深的痛苦痕跡,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難道……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難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,在他懷裡一點點失去生機?
不!絕對不行!
葉驚瀾猛地抬起頭,灰藍色的眼眸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。他看向蘇尋,一字一頓道:“蘇尋,用我的血!”
蘇尋瞳孔驟然收縮:“你說什麼?!”
“我的內力屬陽,與那陰寒死氣相剋。之前我渡入內力,能稍稍緩解嫣兒的痛苦。” 葉驚瀾飛快地說道,眼神堅定得可怕,“我的血,有我精純的烈陽真氣,或許……可以暫時壓制她體內的陰寒,為她爭取時間!”
“不行!” 蘇尋斷然拒絕,“你己力竭重傷,再放血渡氣,無異於自殺!而且,血液不比內力,首接入體,兇險萬分,稍有差池,不但救不了主公,你自己也會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麼多了!” 葉驚瀾低吼,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瘋狂,“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嫣兒死嗎?!蘇尋,我知道你有辦法!用你的金針,引導我的血,首接渡入她的心脈!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有效的辦法了!快!沒時間了!”
蘇尋看著葉驚瀾那雙燃燒著熾烈火焰和不顧一切的眼眸,又看看氣息奄奄的公孫嫣,心中天人交戰。他知道葉驚瀾說得有道理,以血渡氣,雖然兇險,但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能壓制陰寒、激發公孫嫣自身生機的辦法。可是……這幾乎是用葉驚瀾的命,去換公孫嫣的一線生機啊!
“葉驚瀾,你……” 蘇尋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別廢話了!” 葉驚瀾己經毫不猶豫地拔出那截斷劍,鋒利的劍刃對著自己手腕的動脈,就要劃下!
就在這時,一隻冰冷而虛弱的手,輕輕搭在了葉驚瀾握著斷劍的手腕上。
葉驚瀾渾身一震,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。
只見昏迷中的公孫嫣,不知何時,竟然微微睜開了眼睛!那灰藍色的眼眸,此刻暗淡無光,充滿了疲憊與痛苦,卻依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與……微弱卻清晰的拒絕。
她看著葉驚瀾,極其緩慢、極其艱難地,搖了搖頭。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,只能用口型,無聲地說出兩個字:
“不……要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