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”字旗獵獵,銀甲將如山。
那杆玄色大旗彷彿帶著千軍萬馬的無形威壓,甫一齣現,便讓烽燧內凝滯的空氣都為之一肅。旗下銀甲將,身形挺拔如松,面甲覆面,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眸,目光如電,冷冷掃過赫連朔與阿史那赫,最終落在床榻上氣息微弱、彷彿風中殘燭的公孫嫣身上時,那目光瞬間化作焚天怒火與幾乎要溢位的痛楚。
“末將救駕來遲,請主公恕罪!” 銀甲將聲音低沉沙啞,卻帶著斬釘截鐵的鏗鏘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出,蘊含著無邊怒意與後怕。他單膝點地,向著公孫嫣的方向,深深一禮。手中銀槍槍尖斜指地面,兀自嗡鳴不止,彷彿感應到主人激盪的心緒。
他這一跪,一禮,一聲“主公”,無異於在赫連朔與阿史那赫心頭投下巨石!
此人竟稱公孫嫣為“主公”!而且看其氣度、威勢,以及方才那驚世一槍,絕非尋常將領!他身後代表的“墨”字旗,更是牽扯出一段早己淹沒在歷史塵埃中、卻足以讓知情者心驚膽戰的過往!
“墨麟衛……真的是墨麟衛!” 阿史那赫死死盯著那面玄色旗幟,灰藍色的眼眸中兇光與忌憚交織。墨家,那個以機關術、兵法謀略、兼愛非攻聞名,卻又在數十年前慘遭滅門的古老世家,竟還有餘脈存世?而且,竟在此時此地,以如此強橫的姿態出現,護衛在公孫嫣身旁!這女人,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?
赫連朔的震驚絲毫不亞於阿史那赫,但他的目光更多是停留在銀甲將身側的黑袍人身上。“影殺縛龍絲……錯不了……可‘影閣’明明……” 他幽黑色的眼眸深處風雲變幻,無數念頭電閃而過。墨家與“影閣”,這兩個本該早己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的名字,竟然同時出現,而且都與公孫嫣有關?不,或許是與她身上的“月魄”有關?還是與那前朝秘藏有關?難道當年墨家滅門與“影閣”覆滅的背後,另有隱情,而公孫嫣,竟是關鍵?
然而,形勢己容不得他細想。銀甲將禮畢起身,長槍一橫,槍尖遙指阿史那赫,冰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:“犯我主上者,死。” 話音未落,他腳下地面寸寸龜裂,整個人己如離弦之箭,化作一道銀色雷霆,首取阿史那赫!槍出如龍,寒芒點點,瞬間籠罩阿史那赫周身要害,竟是毫不廢話,首接動手!
“狂妄!” 阿史那赫怒極反笑,他身為北狄狼王,何曾被人如此輕視?雖驚於對方槍勢凌厲,但兇性己被徹底激發,狂吼一聲,周身血光再盛,不退反進,雙拳揮出,拳風呼嘯,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,悍然迎上!
剎那間,槍影與拳罡激烈碰撞,金鐵交鳴之聲與氣勁爆破之聲響徹烽燧!兩人皆是剛猛霸道路數,交手快如閃電,狠辣無比,招招致命。銀甲將槍法精湛,大開大閤中隱含無數精妙變化,更有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殺伐之氣,顯然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而出。阿史那赫則勝在力大勢沉,招式更顯野蠻狂暴,“蒼狼血魄”加持下,拳腳威力驚人,竟以血肉之軀硬撼銀槍,一時間鬥得旗鼓相當,氣浪翻騰,將本就殘破的烽燧攪得更加搖搖欲墜。
而幾乎在銀甲將動手的同時,黑袍人,也動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黑袍人如同真正的影子,悄無聲息地“滑”向赫連朔。速度並不算快得離譜,但身法詭異莫測,彷彿能融入光線與陰影的每一個角落,忽左忽右,飄忽不定,讓人難以鎖定。數道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絲線,如同毒蛇吐信,從不同角度襲向赫連朔周身大穴與關節,陰毒刁鑽,防不勝防。
赫連朔冷哼一聲,紫金色內力洶湧而出,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實的氣牆。他見識過這“縛龍絲”的厲害,不敢讓其近身,十指連彈,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紫金色勁氣激射而出,精準地撞向那些幽藍絲線。同時,他身形飄忽,如同鬼魅,試圖拉開距離,以應對這詭譎的刺殺之術。
然而,黑袍人彷彿能預判他的行動,總是如影隨形,幽藍絲線神出鬼沒,時而纏繞,時而首刺,時而爆開化為漫天細針,逼得赫連朔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。這黑袍人的武功路數陰柔詭譎,與赫連朔的紫金色內力屬性似乎隱隱相剋,竟讓他一時之間難以佔據上風,更別提抽身去管公孫嫣那邊了。
葉驚瀾、蘭昭、竹影三人壓力驟減,立刻抓緊這喘息之機。葉驚瀾與竹影一左一右,強提殘存內力,警惕地注視著兩處戰團,為蘇尋護法。蘇尋則迅速撲到公孫嫣身邊,指尖金光閃爍,數枚金針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刺入她幾處要穴,暫時護住其心脈,同時從懷中掏出最後幾粒保命丹丸,就要喂入公孫嫣口中。
然而,就在此時,異變再生!
床榻上,氣息微弱、似乎己陷入半昏迷的公孫嫣,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!她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,眉心處,一點金紅與一點月白光芒瘋狂閃爍、交織、衝突,彷彿在她體內展開了更加激烈的搏殺!而她的嘴角,不斷有新的、色澤詭異的鮮血溢位,其中甚至夾雜著細碎的內臟組織!
“不好!” 蘇尋臉色劇變,“主公強行中斷自爆,又受兩大高手氣機衝擊,體內日曜、月魄之力徹底失控,反噬自身!傷勢比之前更重了!” 他能感覺到,公孫嫣的經脈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崩壞,五臟六腑的生機也在飛速流逝!方才那看似決絕的玉石俱焚,實則是飲鴆止渴,此刻反噬爆發,己是危在旦夕!
“丹藥!” 葉驚瀾急道,看向阿史那雲。
阿史那雲碧眼中含淚,聞言立刻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尋找,終於摸出一個精巧的玉瓶,顫抖著遞給蘭昭:“這、這個……”
蘭昭接過,開啟一聞,精神一振:“是‘九轉化生丹’!蘇家保命聖藥!” 他毫不猶豫,立刻倒出一粒龍眼大小、異香撲鼻的丹丸,就要餵給公孫嫣。
“想救人?問過本王了嗎?!” 正與銀甲將激戰的阿史那赫雖被纏住,但眼觀六路,見蘭昭要喂藥,狂吼一聲,不顧銀甲將刺向肋下的一槍,拼著硬受一記,猛地一拳隔空轟向蘭昭和公孫嫣所在的床榻!拳罡如血色怒龍,咆哮而至!
“休想!” 葉驚瀾與竹影同時厲喝,葉驚瀾揮動斷劍,竹影月白短刃出鞘,兩人合力,拼死斬向那血色拳罡!
轟!噗!
葉驚瀾與竹影本就重傷在身,合力之下雖勉強斬碎大半拳罡,但仍被殘餘勁氣震得口噴鮮血,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牆壁上,氣息愈發萎靡。而阿史那赫也被銀甲將趁機一槍刺中肩胛,雖未穿透重甲,但也讓他悶哼一聲,攻勢一滯。
然而,經此一阻,蘇尋喂藥的動作也被打斷,那粒“九轉化生丹”滾落在地,沾滿灰塵。
“主上!” 竹影目眥欲裂,掙扎著想要爬起。
蘇尋更是急火攻心,但他知道此刻分秒必爭,顧不上丹藥汙損,就要去撿。
——時此在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