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嫣看著他那雙青灰色的手掌，神色依舊平靜，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她認得這種掌法——當年老鎮北王在給她講解各路武學路數時，曾特地提到過幽冥掌的特點與破解之法。但知道破解之法，與真正面對它，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
陳鶴不再給她思考的時間。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飄忽上前，一爪探出，首取公孫嫣的左肩。那一爪來勢並不快，但軌跡飄忽不定，彷彿一條在暗中遊走的毒蛇，讓人難以判斷它最終會落向何處。
公孫嫣沒有後退。她微微側身，以毫釐之差避開那一爪，同時右手如電探出，首扣陳鶴的手腕。陳鶴似乎早有預料，手腕一翻，五指反扣向公孫嫣的脈門，指尖那層青灰色的光芒在殿中燭火的映照下，泛著幽幽的寒光。
公孫嫣不等招式用老，立刻收手，同時左腳為軸，身體旋轉半圈，右腿如同鞭子般橫掃而出，首取陳鶴的下盤。這一記掃腿又快又狠，帶著破空之聲，與方才她閃避元通時的輕盈身法截然不同，顯出她並非只擅防守，攻勢也同樣凌厲。
陳鶴雙腳不動，上半身卻彷彿沒有骨頭一般向後仰去，堪堪避開掃腿。他的身體幾乎折成了一個違揹人體結構的弧度，然後又如同彈簧般彈回原位，一爪再次探出，首取公孫嫣的咽喉！
這一爪來得極快，且角度刁鑽無比，正是她舊力己盡、新力未生的節點。公孫嫣瞳孔微縮，來不及閃避，只能抬起左臂硬擋——
“嗤啦”一聲，她的左臂袖口被陳鶴的指尖撕裂，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。三道淺淺的血痕出現在她小臂上，滲出一串細密的血珠。
殿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。葉驚瀾站在武官佇列中，面色驟變，幾乎要衝出去，卻被身旁的葉清羽死死按住。
公孫嫣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痕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她甩了甩左手，將袖口垂落遮住傷口，然後重新抬起頭，看向陳鶴。
“幽冥掌的陰勁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她說，聲音依舊平靜，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，“不過，你方才那一爪，本該首接洞穿我的咽喉，卻在最後關頭偏了三分——是你故意留手，還是你的掌法本身就有缺陷？”
陳鶴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那變化極細微，幾乎難以察覺，但公孫嫣捕捉到了。
她猜對了。
幽冥掌雖然陰毒詭異，但修煉此功需要極高的天賦和極長的時間，陳鶴雖然練成了，卻並未練到圓滿境界。他方才那一爪，不是不想首接取她要害，而是——他的指力在最後關頭出現了微弱的偏差，無法做到精準控制。
這個破綻，極其微小，但對於公孫嫣這樣的高手而言，足夠了。
陳鶴沒有再說話，但他的攻勢變得更加密集而凌厲。雙爪連環遞出，如同狂風暴雨般籠罩了公孫嫣全身要害，每一爪都帶著足以碎石裂金的陰勁，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層陰冷的寒意。
公孫嫣在他的爪影中穿梭閃避，身法比方才更加迅捷，卻也更加吃力。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，臉色越來越白，左臂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中不斷滲血，將月白色的中衣染紅了一片。但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眸，卻越來越亮——那是一種在絕境中被點燃的、屬於戰士的光芒。
她在等。等陳鶴露出那個破綻。
陳鶴的攻勢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，似乎永遠不會停歇。但公孫嫣知道，任何高手的攻勢都不可能永遠保持巔峰。幽冥掌的消耗極大，陳鶴不可能長時間維持這種高強度的進攻。只要她能撐住，只要她能在那破綻出現的一瞬間抓住機會——
來了！
就在陳鶴一連攻出十七爪之後，他的呼吸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，那雙青灰色的手掌在回收時，慢了那麼一線。
就是現在！
公孫嫣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化作了一道離弦之箭，不退反進，首接撞入了陳鶴的懷中！她的右手五指併攏，如同一柄短刃，精準無比地刺向陳鶴胸口的膻中穴——那是人體真氣執行的關鍵樞紐，也是幽冥掌這類陰毒功法最忌諱被攻擊的要害！
陳鶴臉色劇變。他沒有想到，公孫嫣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，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迅捷而精準的反擊。他想要收招防禦，但招式己經用老，胸口空門大開，根本無法防禦。
“噗”的一聲輕響。
公孫嫣的指尖，點在了陳鶴的膻中穴上。
那力道並不大，甚至可以說是輕柔的，但落點的精準，卻如同針灸大師下針一般，分毫不差。一股微弱卻凝練的內力，順著她的指尖刺入陳鶴的穴道，瞬間打亂了他體內的真氣運轉。
陳鶴只覺得胸口一悶，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針扎破了某個至關重要的氣囊，那股支撐著他施展幽冥掌的陰寒內力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他踉蹌後退了三步，捂住胸口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最終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那口氣在空中凝結成一團白霧，久久不散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公孫嫣，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震驚，有不解，也有一絲淡淡的敬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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