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深處的狹窄暗道，潮溼、憋悶，瀰漫著陳年土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。月嫵的身影幾乎完全融入這片黑暗，只有那雙夜能視物的眼眸，閃爍著孤狼般銳利而執拗的光芒。她屏住呼吸，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，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，在錯綜複雜、年久失修的古老暗道中穿行。
這暗道顯然並非娜塔莎所建，更像是白駝城更早年代遺留的、或許連當代城主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隱秘脈絡。部分地段己經坍塌堵塞，需側身勉強透過，或憑藉高超的輕功和柔韌性攀越。暗道並非筆首，岔路不少，有些通往死路，有些則隱約能聽到上方傳來模糊的人聲或腳步聲——那是城主府不同區域的聲響。
月嫵全神貫注，依靠對方向和氣流極其細微的感知，以及對建築結構的本能判斷，選擇著路徑。小姐最後那句“將水攪渾”的指令，她牢牢記在心裡。在尋找出口的同時，她也在捕捉著一切可能散佈流言的機會。
終於，在一處靠近廚房區域的通風口附近（這裡人氣較雜，聲音容易擴散），她聽到兩個粗使僕婦壓低的交談聲，似乎是在抱怨管事剋扣月錢。月嫵眸光一閃，指尖微彈，兩粒細如牛毛、浸過特殊藥粉的沙礫無聲射出，精準地擊中不遠處一個閒置的陶罐。
“哐當”一聲輕響，在寂靜的凌晨格外清晰。
“誰？誰在那兒？” 一個僕婦驚疑道。
“怕是老鼠吧……” 另一個聲音發顫。
月嫵將嗓音壓得極低，模擬出一種模糊的、彷彿從牆壁縫隙中傳出的、帶著迴音的竊竊私語，用的是西域本地的土語，但確保關鍵詞語清晰可辨：
“……聽說了嗎……朔王……在找……地宮的鑰匙……”
“……夫人……那塊祖傳的墨玉……危險……”
“……寶藏……要變天了……”
聲音飄忽，戛然而止。
兩個僕婦嚇得魂飛魄散，尖叫一聲，連滾爬爬地跑了，連手裡的水桶都打翻了。
月嫵不再停留，身形如電，朝著另一個感覺氣流更通暢、似乎通向府外的方向疾馳。類似的“耳語”，她又選擇了兩三處人員混雜或靠近侍衛換崗區域的地方，用類似手法，留下隻言片語。內容大同小異，都指向朔王對地宮和墨玉的覬覦，以及娜塔莎夫人的警惕。流言如同滴入油鍋的水，會在恐懼和貪婪的催化下，自行發酵、膨脹、傳播。
做完這一切，月嫵終於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出口——一處藏在廢棄花園假山背後的、被藤蔓幾乎完全掩蓋的排水洞口。洞口外是白駝城錯綜複雜的小巷。
她像一尾游魚般滑出洞口，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。回望了一眼城主府那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匍匐的輪廓，月嫵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擔憂，隨即被鋼鐵般的決絕取代。
小姐，堅持住。
她辨認了一下方向，朝著記憶中白駝城東側一處據說有走私者使用的隱秘出城路徑潛去。時間，是現在最奢侈也最無情的東西。她必須在城門徹底戒嚴、娜塔莎和胤明朔可能全城搜捕之前，離開白駝城。
天色微明，淡青色的天光艱難地撕開夜幕，給白駝城土黃色的城牆和房屋鍍上一層冰冷的灰白。
城主府，娜塔莎的寢殿內，燭火通明。娜塔莎並未安寢，她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，坐在鋪著華麗毯子的矮榻上，面前攤開幾張泛黃的古老羊皮地圖和幾卷殘缺的卷軸。她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模糊的、用特殊硃砂標記的點上反覆描畫，眉頭緊鎖。
“地宮……鑰匙……墨玉……” 她喃喃自語，眼中燃燒著熾熱而貪婪的光芒。公孫嫣的話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她心中那扇被傳說和執念封鎖己久的大門。那些家族秘傳中語焉不詳的記載，似乎在這一刻有了模糊的指向。
“夫人。” 一名心腹女侍衛悄無聲息地進入，單膝跪地，“朔王殿下那邊，加強了其院落周圍的戒備，我們的人難以靠近核心區域。但他的一名親信，半個時辰前曾試圖接近地牢方向，被我們的人攔下了。”
娜塔莎冷哼：“看來，我們的朔王殿下，對那女人掌握的東西，是勢在必得啊。他越緊張，說明那女人可能真的知道些什麼。” 她頓了頓，“城裡有什麼動靜？”
“回夫人，天快亮時，廚房和後院幾處，有些僕役私下議論，說……說聽到牆裡有古怪聲音，提到朔王在找地宮鑰匙，還提到了夫人的墨玉……” 女侍衛的聲音有些遲疑。
娜塔莎猛地抬頭，美目之中寒光暴射：“牆裡的聲音？還提到了墨玉？” 她瞬間聯想到了什麼，厲聲道，“立刻加派人手，徹底搜查城主府所有區域，尤其是那些廢棄的屋舍、暗道、密室！看看是不是有老鼠鑽了進來！還有，給我盯死胤明朔！他一定有什麼動作！”
“是！” 女侍衛領命而去。
娜塔莎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，臉色陰沉。流言這麼快就出現了？是巧合，還是有人故意散播？如果是後者，目的何在？攪亂局面？掩護什麼？胤明朔？還是那個公孫嫣有同黨？
她忽然想起，葉驚瀾和他那個受傷的同伴逃脫了。會不會是他們的人潛入了？為了救公孫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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