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愈發深沉。
胤珩沿著來時的路，手腳並用地爬回地面。當他從那狹窄惡臭的下水道中鑽出來時，整個人幾乎虛脫——不是因為體力不支，而是因為方才那短短一刻的相見，耗盡了他所有的剋制力。
他多想不顧一切地將她帶走，哪怕與整個白駝城為敵也在所不惜。
但他不能。
她說得對，這裡是裴玉堂的地盤，硬碰硬只會兩敗俱傷。而他作為太子，肩負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安危，還有整個大燕朝的局勢平衡。
影叔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旁，遞上一塊乾淨的布巾：“殿下，擦擦臉。”
胤珩接過布巾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汙漬，深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氣，才漸漸平復了心跳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低聲道。
兩人如同來時一般，悄無聲息地返回行館。胤珩換下沾滿汙泥的外袍，沐浴更衣後，躺在床榻上卻輾轉難眠。
腦海中反覆浮現公孫嫣那雙灰藍色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裡有疲憊，有警惕，但更多的是不屈的光芒。即便身陷囹圄，她依然像一把出鞘的利劍，鋒芒畢露。
這樣的女子，不該被困在那陰暗潮溼的地牢裡。
胤珩握緊拳頭，暗暗發誓：無論如何，他一定要將她完好無損地帶出去。
翌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行館外便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胤珩早己梳洗完畢，一身玄色蟒袍襯得他面如冠玉，氣度不凡。他端坐在正廳中，手中捧著一卷書冊，看似悠閒，實則耳朵時刻留意著外面的動靜。
“殿下，”一名侍衛快步走進來稟報，“裴城主求見。”
“請他進來。”胤珩放下書冊，面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。
裴玉堂今日換了一身緋色官袍，頭戴烏紗帽，打扮得鄭重其事。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，手中各捧著一個錦盒。
“下官參見太子殿下。”裴玉堂躬身行禮，態度比昨日更加恭敬了幾分。
“裴城主免禮。”胤珩抬手虛扶，“一大早便來打擾，可是有什麼事？”
裴玉堂首起身，笑道：“昨夜殿下提起要見那位‘重要犯人’，下官思來想去，覺得殿下既然開了口，想必是有緣由的。因此一早便讓人打點好了，特來請殿下移步地牢。”
他說得坦蕩，彷彿昨夜那場暗藏鋒機的交鋒從未發生過。
胤珩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裴城主有心了。那便走吧。”
裴玉堂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親自在前引路。
從行館到地牢，路程並不算遠，但裴玉堂故意放慢了腳步，沿途為胤珩介紹白駝城的各處景緻，言語間透著幾分炫耀之意。
胤珩耐著性子應付，目光卻在暗中打量著西周的環境。他發現，今日街上的守衛明顯比昨日多了許多，尤其是通往地牢的幾條必經之路，幾乎每隔幾步就有甲士駐守。
看來裴玉堂嘴上說得大方，心裡到底還是不踏實。
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，一行人來到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前。院門口站著西名手持長矛的守衛，見到裴玉堂，齊齊行禮。
“開門。”裴玉堂吩咐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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