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戎騎兵突破邊境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，激起層層漣漪。城中百姓雖然被勒令不得出門，但透過門窗縫隙，仍能看到一隊隊甲士匆忙奔走，糧倉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和車馬轆轤聲，整個城池彷彿一頭被驚醒的巨獸，開始緩慢而沉重地運轉起來。
裴玉堂確實忙得腳不沾地。三千石糧草的調撥並非小事，需要清點庫存、徵調民夫、安排押運隊伍，還要與涼州方面協調接收事宜。一連兩日，他幾乎都泡在糧倉和議事廳裡，連回府的功夫都沒有。
這對於胤珩來說，是天賜良機。
第二日深夜，月黑風高。
白駝城上空烏雲密佈，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，連星星都看不見幾顆。行館後院，胤珩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，腰間別著一柄短劍，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影叔站在他身旁，同樣一身黑衣，手中提著一卷繩索和幾枚飛爪。
“殿下，都準備好了。”影叔低聲道，“屬下己經探查過，今夜地牢的守衛比往常少了將近一半——大部分人手都被調去糧倉那邊了。裴玉堂本人也在糧倉督戰，至少要天亮才能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胤珩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那股隱隱的興奮和緊張，“按計劃行事。我先去地牢救人，你在外面接應。一旦得手，立刻從西城門撤離，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。”
“殿下千萬小心。”影叔鄭重地拱了拱手。
胤珩點了點頭，身形一閃，如同一隻敏捷的黑貓，翻過後院的高牆，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他沿著之前走過的那條路線，避開巡邏的守衛，再次來到那座偏僻的院落前。這一次，他沒有選擇鑽下水道——那條路雖然隱蔽，但耗時太長，而且一旦被發現，連逃跑都困難。
他選擇了一條更首接的路。
影叔事先己經在地牢側面的一處圍牆外做好了手腳——那裡的牆體因為年久失修，己經有了一道裂縫，再用飛爪撬動幾塊鬆動的磚石，便能開出一個足夠一人透過的洞口。
胤珩摸到那處洞口前，側耳傾聽片刻，確認裡面沒有動靜，才小心翼翼地將洞口擴大，然後側身鑽了進去。
他進入的位置是地牢的後段，距離關押公孫嫣的牢房只有十幾步的距離。通道里靜悄悄的，只有盡頭處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。兩個守衛正靠在牆邊打盹，鼾聲此起彼伏。
胤珩屏住呼吸，躡手躡腳地摸到牢房前。
公孫嫣己經醒了。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，此刻正站在鐵欄前，手中握著一根細細的鐵絲——那是她這兩日趁著守衛送飯時偷偷磨成的簡易工具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絲篤定。
“我說過，一定會帶你出去。”胤珩從懷中掏出鑰匙——那是他前日在裴玉堂的書房中順手牽羊得來的，雖然後來裴玉堂肯定換了鎖，但這把鑰匙至少能省去他撬鎖的時間。
他將鑰匙插入鎖孔，輕輕一轉——紋絲不動。
果然換了。
“讓開。”公孫嫣低聲道，將那根鐵絲伸進鎖孔，屏息凝神，手指極其靈巧地轉動了幾下。只聽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鐵鎖彈開了。
胤珩看得目瞪口呆：“你還會這個？”
“鎮北軍的必修課。”公孫嫣推開鐵門，大步走了出來，“戰場上被俘是常有的事，不會開鎖，怎麼逃命？”
胤珩無言以對，只能在心中暗暗感嘆：這個女人，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？
“走。”公孫嫣沒有多餘的廢話，率先朝來路走去。
然而，他們剛走出幾步，通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緊接著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：
“喲，這大半夜的，鎮北王是要去哪兒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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