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呼嘯，捲起地上的沙塵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白駝城己經徹底亂了。糧倉方向的火光越燒越旺，濃煙滾滾，幾乎遮蔽了小半邊天空。救火的呼喊聲、水桶碰撞聲、軍官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，整座城池彷彿一鍋沸騰的粥。
而這鍋沸粥，恰恰成了公孫嫣和胤珩最好的掩護。
兩人沿著影叔事先規劃好的路線，貼著牆根的陰影疾行。公孫嫣雖然被關了數日，體力尚未完全恢復，但她的意志力遠超常人，每一步都踏得穩而有力，絲毫沒有拖泥帶水。反倒是胤珩，雖然平日裡也習武騎射，但畢竟養尊處優慣了，跑了不過一炷香的工夫，己經開始微微喘息。
“還能堅持嗎？”公孫嫣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。
“能。”胤珩咬牙答道，不肯在她面前示弱。
公孫嫣沒有再說話，但腳下的速度卻稍稍放緩了一些，顯然是在遷就他。
兩人穿過一條窄巷，翻過一道矮牆，前方不遠處就是西城門。按照計劃，影叔會在那裡安排一輛馬車和幾名可靠的人手，接應他們出城。
然而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城門附近時，公孫嫣忽然猛地停下腳步，伸手攔住胤珩。
“不對勁。”
胤珩一愣：“怎麼了？”
公孫嫣沒有回答，而是眯起眼睛，仔細打量著前方的街道。西城門附近看起來空空蕩蕩，連一個守衛都沒有——這本該是好事，但公孫嫣的首覺告訴她，這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正常。
糧倉起火是全城的大事，城門作為進出城池的要道，按理說應該加派守衛、嚴加盤查才對，怎麼可能連一個人影都沒有？
除非……
“有埋伏。”公孫嫣低聲吐出三個字。
話音剛落，前方街道兩旁的屋頂上，忽然齊刷刷地亮起數十支火把，將整條街道照得亮如白晝。
火光中，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從城門洞中走出來。
裴玉堂。
他依然穿著那身緋色官袍，但袍子上沾了不少灰塵和煙燻的痕跡，顯然是從糧倉那邊匆匆趕來的。他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公孫嫣，目光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殺意。
“鎮北王，”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，“好手段。一場大火，差點就把本城主的糧倉燒了個精光。若不是本城主留了個心眼，提前在西城門佈下暗哨，還真讓你給跑了。”
公孫嫣面不改色，淡淡道：“裴城主過獎了。比起裴城主的手段，我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。”
“雕蟲小技？”裴玉堂冷笑一聲，“你這一招‘調虎離山’，差點就讓本城主滿盤皆輸。可惜啊可惜，你還是棋差一招——你以為本城主會把所有籌碼都押在赫連鐵那個莽夫身上嗎？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目光在公孫嫣和胤珩之間掃了一個來回，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：“太子殿下，深夜與朝廷欽犯同行，這事兒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，恐怕不太好吧？”
胤珩心中一緊，面上卻強作鎮定：“裴城主，本宮再說一遍——鎮北王是奉旨查案，並非欽犯。你若執意誣陷忠良，本宮回京之後，定會向父皇如實稟報。”
“如實稟報？”裴玉堂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仰頭大笑起來，“殿下，你以為你還能回京嗎？”
他的笑聲戛然而止，臉色陡然變得猙獰：“實話告訴你們——今夜，你們兩個，誰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座城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猛地一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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