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調轉方向後，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凝重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馬蹄踏在碎石和沙土上的聲音，以及偶爾傳來的馬匹噴鼻聲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肅——因為他們都知道，前方等待他們的，將是真正的鬼門關。
烏鵲嶺，橫亙在大燕西域與北境之間的一道天然屏障。山勢陡峭，怪石嶙峋，終年積雪不化。即便是最炎熱的夏季，山頂的溫度也能低至零下。而翻過烏鵲嶺之後，便是著名的“死亡沙漠”——一片方圓八百里的黃沙瀚海，烈日當空時地表溫度足以烤熟雞蛋，夜晚卻又寒冷刺骨。沙漠中沒有水源，沒有植被，只有漫天飛舞的黃沙和隨處可見的枯骨。
這條路線，連最有經驗的商隊都不敢輕易嘗試。
但公孫嫣別無選擇。
涼州己去不得，白駝城回不去，返回京城的官道必然佈滿了裴玉堂同黨的眼線。唯有這條沒人敢走的路，才有可能讓她和她的弟兄們活著回到北境。
“王爺，”沈青策馬趕上，與她並肩而行，“按照現在的腳程，明天傍晚我們能到達烏鵲嶺山腳。但弟兄們攜帶的乾糧和水最多隻夠支撐五天——穿越死亡沙漠至少需要七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公孫嫣的目光首視前方，“所以在進沙漠之前，我們必須補充物資。”
“可是這附近荒無人煙，最近的綠洲也在百里之外……”
“誰說我們要去綠洲？”公孫嫣打斷了他，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，“沈青，你還記不記得，三年前我們追擊一股流寇時，曾經在烏鵲嶺東麓發現過一個廢棄的哨站？”
沈青一愣，隨即恍然大悟：“王爺是說……那個被廢棄的邊防哨站？可那地方早就被沙塵掩埋了大半，裡面還能剩下什麼？”
“那個哨站雖然廢棄了，但它所在的位置，正好是一條古商道的必經之路。”公孫嫣緩緩道，“我當年翻閱過西域都護府的舊檔，那條古商道在五十年前曾經繁榮一時，後來因為戰亂才逐漸荒廢。但據記載，那條商道上每隔百里便設有一處補給點，儲存著糧食、水和藥品，以備過往商旅不時之需。”
沈青的眼睛亮了起來：“王爺的意思是，那些補給點可能還有剩餘物資？”
“有沒有剩餘，要去看過才知道。”公孫嫣道，“但總比空著手進沙漠要好。”
沈青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言，策馬回到隊伍中，將這個訊息傳達給其他人。將士們計程車氣明顯提振了一些——有希望，總比絕望要好。
隊伍加速前行，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時分，抵達了烏鵲嶺山腳。
烏鵲嶺比想象中更加險峻。山峰高聳入雲，山腰以上覆蓋著皚皚白雪，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金色的光芒。山風呼嘯，捲起地上的沙礫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公孫嫣勒住馬，仰望那座巍峨的山脈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翻身下馬：“今晚在山腳紮營，明天一早翻山。所有人檢查裝備，養足精神。”
將士們依言下馬，開始忙碌起來——搭帳篷、生火、做飯、餵馬。公孫嫣則帶著沈青和夜梟，沿著山腳走了一圈，勘察地形，尋找那條傳說中被掩埋的古商道入口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篝火在夜幕中跳躍，將營地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公孫嫣坐在篝火旁，手中拿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簡陋的地圖。胤珩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將碗遞給她：“吃點東西吧。”
公孫嫣接過碗，卻沒有立刻喝，而是盯著地上的地圖出神。
“還在想那條古商道的事？”胤珩問。
“嗯。”公孫嫣點了點頭，“按照舊檔記載，補給點的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。但五十年的風沙侵蝕，地貌早己面目全非，要找到準確的入口，恐怕不容易。”
“如果實在找不到呢？”
公孫嫣沉默了片刻，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“那就只能硬闖沙漠了。五天干糧走七天的路，到時候就看誰的命硬了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，而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。
胤珩看著她那雙在火光映照下依然平靜如水的眼睛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。無論處境多麼艱難，她總能保持鎮定，彷彿天塌下來，她也能頂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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