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他們進來。”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胤珩和公孫嫣步入御書房,齊齊跪下行禮:“兒臣(臣)叩見父皇(陛下)。”
景帝放下硃筆,目光在二人身上緩緩掃過。他看到胤珩雖然風塵僕僕,但眼神清明,腰背挺首,與三個月前那個畏畏縮縮的少年判若兩人。他又看向公孫嫣,這個年輕的女王爺雖然面色平靜,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長途跋涉的疲憊,衣襟上甚至還殘留著洗不淨的陳舊血跡。
“起來吧。”景帝的聲音比三個月前更加蒼老沙啞,“朕聽說,你們帶了些東西回來?”
胤珩站起身,從懷中取出一封厚厚的奏摺,雙手呈上:“父皇明鑑,兒臣此次西域之行,查獲了一件驚天大案。此案涉及朝廷重臣勾結西域胡商,走私軍械、販賣鐵礦、牟取暴利,甚至意圖在北境挑起戰亂,以謀取更大的利益。”
景帝接過奏摺,翻開看了幾頁,面色漸漸凝重。
胤珩繼續說道:“兒臣與鎮北王聯手,循線追蹤,歷時三月,終於掌握了確鑿的證據。包括涉案人員與西域胡商的往來書信、賬冊,以及一批尚未出手的走私軍械。”
他轉身朝門外揚聲道:“抬進來!”
幾名鎮北軍將士將那輛蒙著油布的馬車推到御書房門外,掀開油布——裡面赫然是幾隻沉重的木箱。開啟木箱,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捆捆書信和賬冊,以及幾件嶄新的軍械樣品。
景帝走下龍案,親自查看了那些證據。他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書信和賬冊,臉色越來越陰沉,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“好啊……真是朕的好臣子!”他將一本賬冊狠狠摔在案上,發出砰的一聲巨響,“朕待他們不薄,他們就是這樣回報朕的?!”
公孫嫣適時開口,聲音平穩:“陛下,此案牽連甚廣,但主謀己經查明——乃是以戶部侍郎趙謙之為首的一夥貪官汙吏。此外,臣在查案過程中還發現,此前葉家被指控通敵叛國一案,所用證據皆為趙謙之一黨偽造。葉家滿門忠烈,實屬冤枉。”
此言一齣,御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景帝背對著他們,負手而立,久久沒有說話。
胤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,接下來父皇的態度,將決定葉家百餘口人的生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景帝終於緩緩轉過身來。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,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,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憤怒,有愧疚,也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“傳朕旨意——”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,“戶部侍郎趙謙之,即刻革職拿辦,交由刑部和大理寺會審。葉家一案,著即重審,所有扣押的葉氏族人,無罪釋放,發還家產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充了一句:“另外,加封六皇子胤珩為瑜親王,協理刑部事務。”
胤珩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震驚:“父皇,兒臣——”
“不必推辭。”景帝擺了擺手,疲憊地坐回龍椅上,“朕老了,有些事情,也該讓你們年輕人來分擔了。”
他揮了揮手:“去吧,葉家的人還在天牢裡等著你呢。”
胤珩跪地叩首,聲音哽咽:“兒臣……謝父皇隆恩!”
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,陽光正好照在胤珩的臉上。他眯了眯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——那是自由的、帶著希望的空氣。
公孫嫣走在他身側,難得地主動開口道:“恭喜了,瑜親王殿下。”
胤珩停下腳步,轉頭看著她。陽光在她冷峻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,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,此刻似乎也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
“嫣兒,”他忽然喚了一聲她的名字,聲音很輕,“謝謝你。”
公孫嫣微微一怔,隨即別過頭去,語氣故作淡然:“謝什麼,各取所需罷了。”
但胤珩分明看到,她的耳根——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