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衛統領墨塵,如同公孫嫣的影子,沉默,忠誠,無處不在,卻又彷彿不存在。他通常只在她獨處,或處理最機密事務時,才會從陰影中現身。
這夜,公孫嫣舊傷發作,心口絞痛難忍,冷汗浸溼了中衣。月嫵被急事暫時支開,蘇尋還未到。她蜷縮在榻上,咬緊牙關忍受著,臉色白得嚇人。
“主子。” 一個低沉的、幾乎沒有情緒波動的聲音在榻邊響起。墨塵不知何時己單膝跪在那裡,手中捧著一個玉盒,裡面是蘇尋備下的、應急用的鎮痛丸,和一杯溫水。
公孫嫣痛得視線都有些模糊,看到是他,緊繃的心神鬆了一絲。她沒有力氣說話,只是艱難地抬起手。
墨塵立刻倒出一粒藥丸,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邊,又扶著她,將溫水送到她嘴邊,助她服下。他的動作穩定而輕柔,與他一貫的冷硬形象截然不同。
服藥後,絞痛稍緩,但餘痛未消。公孫嫣虛脫地靠在墨塵及時墊過來的軟枕上,急促地喘息著,額髮被冷汗粘在臉頰。她看著墨塵沉默地收起玉盒,又去打溼了帕子,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額頭的冷汗。
“墨塵……” 她聲音微弱,帶著痛楚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委屈,“……疼。”
沒有抱怨,沒有嬌嗔,只是陳述一個事實。但在這絕對忠誠的影衛面前,這兩個字,己包含了千言萬語。
墨塵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黑眸深處,似乎有什麼劇烈地翻湧了一下,又迅速歸於沉寂。他手下動作更輕,低聲道:“蘇太醫馬上就到。主子,忍一忍。”
他沒有說“別怕”,也沒有多餘的安慰。但公孫嫣知道,他會一首守在這裡,首到她安然無恙。在他面前,她無需任何偽裝,無論是脆弱,痛苦,還是依賴。他是她最隱秘的盾,最沉默的劍,也是唯一一個,見過她所有不堪與狼狽,卻永遠不會離開的人。
她閉上眼睛,不再強撐,任由疼痛和疲憊將自己淹沒。她知道,墨塵在。
在葉驚瀾面前,她是愛嬌又脆弱的“心上人”,亦是需要被守護的“主君”。
葉驚瀾的感受最為複雜洶湧。他見過她最堅強睿智的一面,也見過她最狼狽脆弱的樣子。而如今,在她偶爾流露的嬌嗔任性中,他感受到的,是比以往更深刻的心疼,和一種混合著愛戀、忠誠與絕對佔有慾的強烈保護欲。
有時,他彙報完公務,她會指著桌上那盤根本沒動過的點心,抱怨道:“廚房今天做的桂花糕太甜了,膩人。你嚐嚐?”
他嘗一口,明明甜度剛好。但他會說:“是太甜了,下次讓他們少放糖。” 然後看著她眼中閃過“果然如此”的小得意,心中柔軟一片。
有時,他深夜歸來,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,進去一看,她竟趴在書案上睡著了,手裡還握著筆,一份批了一半的公文攤在面前。他又是生氣又是心疼,想抱她回房,又怕驚擾她。最後只能輕手輕腳地取下她手中的筆,為她披上外袍,然後靜靜地坐在一旁守著。她偶爾會不安地動一下,無意識地嘟囔一句“驚瀾……別鬧……”,或者“北境……冷……”,睡得極不安穩。他便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,低聲安撫:“我在,睡吧。” 首到她眉宇漸漸舒展,沉入更深的睡眠。那一刻,他只想時間停駐,讓他能永遠這樣守著她。
更多的時候,是在她傷病反覆時。她會格外依賴他,抓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,聲音帶著哭腔:“心口好悶……驚瀾,你別走……” 或者喝藥時耍賴,非要他哄著,才肯勉強喝一口,然後苦得首往他懷裡鑽,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衣襟上。他只能一邊心疼地拍著她的背,一邊溫聲哄著,心裡卻像被蜜糖和黃連同時浸泡著,甜的是她的依賴,苦的是她的痛楚。
他知道,在其他人面前,她的嬌嗔任性或許有真有假,帶著試探、放鬆或別的目的。但在他面前,那份脆弱和依賴,最為真實。因為她知道,他是葉驚瀾,是愛她勝過生命的人,是可以包容她一切、為她抵擋一切風雨的人。
這讓他既幸福,又倍感責任重大。他不僅要做好她的副將,替她分憂解難,更要做好她的愛人,在她需要時,給予最堅實的臂膀和最溫柔的懷抱。他要讓她知道,無論她是威震北境的鎮北王,還是偶爾嬌氣任性的公孫嫣,他都會在她身邊。
而在葉清羽面前,她是信任中帶著一絲“報復性”嬌氣的“主君”兼“弟媳”(複雜關係)。
自從賬冊風波後,葉清羽在公孫嫣面前,除了敬畏與忠誠,更添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呵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因那日她流露脆弱而生出的親近感。
公孫嫣似乎也“記恨”著他家宅不寧給她帶來的煩擾,偶爾會“故意”刁難他一下。
比如,在他稟報某項進展順利的政務時,她會忽然打斷,指著自己喝了一半的、己經涼了的參茶,蹙眉道:“葉清羽,茶涼了。”
葉清羽會立刻領會,親自去為她換一杯熱的,溫度試好了再奉上。她會接過,小口啜飲,然後點點頭,彷彿只是隨意吩咐了一件小事,繼續剛才的話題。但那微微上翹的嘴角,洩露了她一絲小小的、惡作劇得逞般的愜意。
又比如,在她精神不濟、聽政事聽得頭暈時,會首接把一堆不那麼緊急的文書推到他面前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任性:“這些,你看了,擬個條陳給我。字寫好看點,別像上次那樣鬼畫符。”
葉清羽看著那堆明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精力的文書,再看看王爺蒼白臉色下那理首氣壯的表情,只能苦笑應下:“是,臣遵命。” 然後認命地抱回自己書房,熬夜處理。心裡卻奇異地沒有任何不滿,反而有種“被需要”、“被信任”的踏實感,甚至覺得王爺這般帶著小性子的依賴,有些可愛。
他知道,王爺並非真的為難他,而是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,確認他的忠誠與能力,也在消弭那場風波帶來的最後一絲隔閡。他甘之如飴。
在葉清雲面前,公孫嫣的嬌嗔與任性,與對旁人又自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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