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最後一輛馬車駛出大門時，蘭昭、周景明和墨塵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月嫵身側。
“此舉，會不會太絕了？” 周景明輕捻鬍鬚，看著遠處捲起的塵土，“畢竟是葉家大婦，如此當眾逐出，葉清羽的面子……”
“面子？” 月嫵冷笑一聲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周先生，王爺在北境拿命換來的面子，難道還不如葉清羽那點男人的虛榮心重要？那婦人方才所言，字字誅心，句句都是在往王爺心口捅刀子。若今日我們不處置，明日她就會覺得王爺軟弱可欺，後日說不定就能聯合外人，把刀架到王爺脖子上。”
蘭昭嘆了口氣，目光沉痛：“清羽兄也是苦命人。攤上這樣的妻子，也是他識人不明。但他今日那一巴掌，雖是怒極，卻也算是表明立場了。”
“那一巴掌，救不了葉家，也救不了他自己。” 墨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，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寒意，“月嫵姑娘做得對。王府之內，容不得半粒沙子。尤其是這種帶著毒的沙子。”
月嫵轉過身，對著三人斂衽一禮：“三位大人，月嫵僭越了。只是王爺不在，我必須替她看好這門庭。葉家暫歸舊宅，我會派人盯著。若他們能痛定思痛，整頓家風，待王爺歸來，或許還有轉圜餘地。若他們依舊執迷不悟……”
她沒再說下去，但三人都明白。
那便是不死不休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葉府舊宅。
這座空置了許久的宅院，此刻燈火通明，卻照不亮屋內的陰暗。
葉鋒把自己關在書房裡，聽著老妻在屋裡哭天搶地，罵他不中用，罵兒媳婦害人，罵那個“狐狸精”王爺心狠手辣。他沒反駁，也沒安慰，只是枯坐著，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手杖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想起多年前，老王爺戰死前，曾拉著他的手說：“葉鋒，我走後，葉家就交給你了。嫣兒這孩子，性子烈，命也苦，你看著她點，別讓她受了委屈。”
他當時是怎麼答應的？
他說：“老王爺放心，只要葉鋒還有一口氣，絕不讓嫣兒受半點委屈。”
可結果呢？
她受了千刀萬剮，受了萬箭穿心，最後還要被他家裡的蠢婦指著鼻子罵“逞強”、“禍水”。
葉鋒猛地將手杖砸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爹？” 葉清羽站在門外，聽到動靜，推門進來，看到父親那瞬間蒼老了十歲的面容，心中一痛。
“你還知道來見我？” 葉鋒抬起頭，眼裡佈滿血絲，“清羽，你告訴我，沈明漪她到底知不知道，她罵的不是別人，是葉家的恩人！是替咱們擋了無數次刀的人！她把嫣兒的命，當成什麼了？把她自己的臉面，看得比葉家滿門的性命還重嗎？！”
葉清羽喉結滾動，聲音沙啞：“爹，兒子……知錯了。”
“你錯在哪裡？” 葉鋒逼視著他，“你錯在不該娶她？還是錯在不該打她？你錯在根本就不該讓那種女人進我葉家的門！你錯在明明知道她說的是渾話，卻沒能第一時間堵住她的嘴！你那一巴掌，打得太晚了！”
葉清羽被罵得抬不起頭，只能重重地磕了個頭：“兒子無能，給葉家蒙羞，給王爺蒙羞。爹，您罰我吧。”
葉鋒看著跪在地上的長子，那股滔天的怒火忽然洩了下去，只剩下無盡的疲憊。他擺了擺手：“罰？罰你有什麼用？現在的問題是，嫣兒那邊怎麼辦？月嫵說要如實稟報。若嫣兒知道了……”
父子二人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。
若公孫嫣知道了沈明漪那些話，以她的性子，絕不會發怒，也絕不會報復。她只會冷冷地收回所有的一切——包括葉家的爵位，包括庇護，包括那份名為“親情”的假象。
她會把葉家當成一塊用完了的抹布，隨手扔掉。
“去祠堂。” 葉鋒顫巍巍地站起來，“去給列祖列宗磕頭。還有，給沈明漪那個蠢婦帶話，讓她給我在祠堂裡跪著！沒有我的允許，不準起來！若她再敢吐半個字的渾話，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，讓她自生自滅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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