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羽和葉清雲領命而去，書房的木門在他們身後合攏，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。
葉鋒獨自一人留在書房裡，望著牆上那幅舊畫，久久不語。燭火在他蒼老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，那雙渾濁的眼裡，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——愧疚、憤怒、悲涼，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……恐懼。
他怕的不是自己這把老骨頭會如何，而是怕葉家百年的基業，毀在一個女人的嫉妒心上。
他緩緩走到書案前，鋪開一張宣紙，提起筆，蘸飽了墨。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卻遲遲沒有落下。他要給公孫嫣寫一封信，一封請罪的親筆信。可他不知道該從哪裡寫起。
道歉？請罪？還是求她網開一面？
他苦笑一聲，放下筆。他知道，無論他寫什麼，都彌補不了那兩個蠢婦犯下的過錯。他現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公孫嫣回京之前，儘可能多地挖出端王府的陰謀，用這份“功勞”，換取葉家一線生機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京城另一端，端王府。
夜深人靜，後院的書房裡卻還亮著燈。
端王妃趙氏斜倚在軟榻上，手中捻著一串碧玉佛珠，雙目微闔，神色淡然。她身旁站著一個身著青灰色衣裳的嬤嬤，正是那位“孫嬤嬤”。
“這麼說，葉家那邊己經暴露了？”趙氏的聲音不急不緩，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，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孫嬤嬤躬身答道：“是。月嫵親自去的葉府，己經查到了奴婢頭上。不過王妃放心，奴婢做事向來乾淨，他們查不到王府頭上。”
趙氏睜開眼，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：“哦？那你覺得，月嫵那個女人，會相信你‘做事幹淨’這種話嗎？”
孫嬤嬤微微一怔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趙氏己經擺了擺手：“罷了。葉家那兩顆棋子，本來就是用來試探深淺的。能用就用，不能用就棄了。倒是那個月嫵……不愧是公孫嫣養的一條好狗，咬起人來，還真有點疼。”
她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，目光變得幽深起來：“傳話給北境那邊，計劃提前。不等公孫嫣回來了，讓她……永遠留在北境吧。”
孫嬤嬤心頭一凜，低頭應道：“是。”
夜更深了。端王府的書房熄了燈，整座宅院陷入沉寂。而在這片沉寂之下，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悄然醞釀。
一匹快馬踏破夜色，首闖入葉府舊宅前院。馬蹄鐵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，馬背上的黑衣信使翻身而下，渾身裹挾著北境風雪的寒意，大步流星踏入廳堂。
滿屋子的人尚未從方才的驚悸中回過神來，便被這名信使的出現再次攫住了呼吸。
信使單膝跪地，雙手高舉一枚玄鐵令牌——那是公孫嫣的親令，令牌上鐫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，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“王爺有令——”
信使的聲音洪亮而沉穩，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心上：
“赫連朔陳兵五萬於雁門關外，意圖叩關南侵。王爺再有兩個時辰抵達前線，親臨督戰。”
此言一齣，滿座皆驚。葉鋒猛地拄著手杖站起身來，眼中既有震驚，也有一絲複雜的心疼——她那副身子，怎麼能經得起這般折騰？
信使繼續說道：
“令：葉驚瀾、月嫵，即刻隨信使返回北境，不得有誤。戰事在即，王爺帳前需用。”
被點到名的葉驚瀾從人群中走出，面色肅然，拱手領命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月嫵也自門外重新步入廳堂，她方才並未走遠，一首在暗中觀察葉府的動靜。此刻聽到王令，她神色不變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算是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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