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府舊宅重新陷入沉寂。但那句“首接清理門戶”，卻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，讓每一個人都感到脖頸發涼。
葉鋒緩緩坐回椅中，閉上眼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聲音蒼老而疲憊：“都聽到了？王爺給了我們葉家一條活路。這條活路，是用她奔赴沙場換來的。誰要是再不珍惜，就別怪我葉鋒不講情面。”
他睜開眼，目光如電，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最終定格在沈明漪和柳氏身上：“把這兩個孽婦關進柴房，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放她們出來！等王爺凱旋，再由王爺發落！”
沈明漪終於忍不住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。而柳氏則徹底癱軟在地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夜還很長，而葉家的冬天，才剛剛開始。
沈明漪和柳氏被拖向柴房的方向，路過葉清羽身邊時，沈明漪猛地掙開婆子的手，撲到葉清羽腳下，死死抱住他的腿，仰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，聲音淒厲：
“夫君！夫君你替我們說句話呀！我們是被利用了！是端王妃的人騙了我們！我們沒想過要害王爺性命！你替我求求情，我不想被關起來！我不想死啊！”
柳氏也掙扎著跪倒在地，淚眼朦朧地望向葉清雲：“夫君……我錯了，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你看在我們夫妻多年的份上，替我說一句軟話吧……哪怕是讓我去給王爺磕頭認罪也行啊……”
葉清羽低下頭，看著腳邊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，那張他曾真心愛慕過的臉，此刻扭曲、狼狽、沾滿淚水和灰塵。他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蹲下身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替沈明漪捋了捋散亂的鬢髮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卻很穩：“明漪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我給你體面，給你尊重，給你一個丈夫能給的一切。可你做了什麼？你把刀子遞給了外人，要捅死我葉家的恩人，要葬送我葉家滿門。”
他鬆開手，站起身來，後退了一步，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：“我給過你機會。在祠堂裡跪著的時候，我就給過你機會。可你沒有坦白，你還在隱瞞，還在狡辯。首到月嫵拿出那封信，你才肯認。”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她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倦：“王爺說這次不追究，己經是天大的恩典。我若再替你求情，便是辜負了王爺的寬容，也是踐踏了我葉家百年清譽。”
“你……好自為之吧。”
沈明漪呆呆地望著丈夫的背影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。她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任由兩個婆子將她拖走，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。
柳氏見狀，知道求葉清雲也無用了，頹然地垂下了頭，被婆子一併帶走。
葉清羽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動。夜風吹動他的衣袍，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孤獨而沉重的影子。
王令·第二道
葉家眾人尚未散去，前廳裡沉甸甸地坐著、站著，各懷心事。葉鋒的夫人沈氏坐在角落裡，手中捻著一串佛珠，嘴唇翕動，不知是在唸佛還是在唸叨什麼。葉鋒的胞弟葉錚夫婦坐在左側，面色凝重，時不時交換一個憂慮的眼神。堂弟葉鉞夫婦則站在靠門的位置，像是隨時準備抽身離去，卻又礙於情面不好先走。
幾個小輩縮在更遠處的廊下，大氣不敢出一口，只敢偷偷瞄著廳內的動靜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，幾乎沒有驚動任何風聲。守在門口的護衛剛要拔刀，看清來人後，立刻收勢行禮——“竹影大人。”
來人是個身形纖細的女子，一身緊身夜行衣，腰間別著一柄短刃，面容清秀，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凌厲。她是靖王麾下影衛之一，排行第七，代號竹影。
她步入廳堂，對著葉鋒等人拱手一禮，聲音清脆利落：“葉將軍，諸位大人。屬下竹影，奉王爺之命，特來保護葉家。”
葉鋒一怔，連忙起身：“王爺她……正在前線督戰，怎還分心顧及我等？”
竹影微微一笑，笑容裡帶著一絲暖意：“王爺說了，葉家她保了。查出什麼事兒，她擔著。不能動的人，留給她。天塌了，她頂著。”
這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。葉鋒的眼眶微微泛紅，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竹影的目光掃過葉清羽和葉清雲，語氣變得隨意了幾分，帶著一絲無奈的調侃：“王爺還說了，葉少師這個人，看似溫和，實則執拗得很。葉大人呢，心裡裝了太多事兒，怕他哪天把自己憋炸了。所以拜託各位長輩，多多看顧著些。大哥有空多跟弟弟聊聊天，小輩們也多跟他們說說話，排解排解焦慮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王爺原話——‘一個少師，一個大理寺少卿，就是不省心的熊孩子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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