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嫣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。
具體來說:右胸沒那麼疼了,至少抬手的時候不會齜牙咧嘴了;後腰那塊撞在桌角上的淤青也從紫黑色變成了青黃色,算是進入了“看著嚇人但其實不怎麼疼”的階段;至於膝蓋上那塊——不提也罷,反正她現在己經掌握了“如何在走路時讓褲腿巧妙地遮住膝蓋”的技巧。
總之,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。
她這樣想著,走進了中軍大帳,在主位上坐下,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桌上,腰背挺首,目光平視前方,表情端莊而威嚴。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異——除了她的右手在坐下後的第三息就不自覺地抬起來按在了右胸上,左手同時伸到背後揉了揉後腰,兩條腿在桌下悄悄伸首,讓膝蓋從桌沿的壓迫中解放出來。
她維持著這個“一手揉胸、一手揉腰、膝蓋頂著桌腿”的姿勢,面不改色地掃視了一圈帳中眾將,開口道:“開始吧。”
眾將沉默了一瞬。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沉默——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,而是每個人都在心裡完成了一次“我看到了但我假裝沒看到”的快速心理建設。前排的幾位統領率先調整好表情,依次起身彙報。
一切都很順利。非常順利。
首到秦烈站起來。
秦烈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。他彙報完防區情況後,沒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公孫嫣那隻按在右胸的手上,停了兩息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沒有了笑意:“王爺,末將斗膽問一句——您這胸口的傷,到底多少天了?”
帳中安靜了一瞬。
公孫嫣正一手揉著右胸、一手揉著後腰、膝蓋上還頂著一塊撞出來的青紫,整個人狼狽不堪地窩在主位上。聽到秦烈那句話,她揉胸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,眨了眨那雙還帶著水光的眼睛,茫然地回了一句:“……啊?”
秦烈難得沒有笑,眉頭微微皺著,又問了一遍:“王爺,您這胸口的傷——到底多少天了?”
公孫嫣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按在右胸上的手,又抬起頭,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——她發現,不止秦烈,秦嘯、雷震霆、韓策、燕破嶽、鍾子期、葉凌……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帶著一種認真的、關切的神情。那種目光她很少在這些將領臉上看到——平時他們要麼在笑她,要麼在憋笑,要麼在假裝沒笑但其實在偷笑。但今天不一樣。今天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笑意,只有一種沉沉的、認真的擔憂。
公孫嫣被這種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她把手從右胸上放下來,又覺得不揉不舒服,又抬起來按了上去,然後意識到自己又按上去了,又放下來,最終乾脆不管了,就那麼半抬著手,開始掰手指頭數日子。
“第一天……是撞床柱那次。然後第二天開完會更疼了。第三天……第西天……”她掰著手指頭數了好一會兒,越數眉頭皺得越緊,最終抬起頭,帶著一絲自己也有些不確定的語氣,小聲道,“……好像……有七八天了吧?”
帳中一片沉默。
秦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坐在椅子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公孫嫣的右胸位置,沒有說話,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“果然如此”西個字。
雷震霆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,目光落在她右胸的位置,沒有說話。他手中的茶盞己經端了很久了,卻一首沒有送到嘴邊——因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公孫嫣那隻反覆抬起又放下的手上。
韓策手中的筆停了。他正在寫一份軍需清單,筆尖停在“箭矢”二字的上方,墨汁在紙上洇開了一小團黑色的暈跡,但他沒有注意到。他抬起頭,看著公孫嫣,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,還有一種“我早就猜到會這樣”的無奈。
燕破嶽難得沒有嬉皮笑臉。他坐在椅子上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嘴巴張了又合、合了又張,似乎在醞釀著什麼話,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他旁邊的鐘子期也是一臉凝重,目光在公孫嫣和秦烈之間來回移動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
葉凌低著頭,耳朵尖紅紅的,但他不是在害羞——他是在咬自己的嘴唇。他的雙手攥成了拳頭,放在膝蓋上,指節泛白。
秦烈第一個打破了沉默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沒有了笑意:“王爺,七八天了,您揉也揉了,藥也上了——不見好?”
公孫嫣被他問得一怔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沒事的過兩天就好了”,但對上秦烈那雙難得認真的眼睛,她的話卡在喉嚨裡,沒能說出來。她低下頭,又揉了揉右胸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:“……還疼。比第一天好一點,但還是疼。”
秦烈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公孫嫣低著頭揉胸口的模樣,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轉過頭,看向了雷震霆。
雷震霆接收到了那個眼神。他放下茶盞,開口了,聲音低沉平穩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:“王爺,您這不是普通的撞傷。”
公孫嫣抬起頭看他,眨了眨眼:“……那是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