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交鋒後，蕭珩被停職待勘，看似落了下風。但嫣兒心裡清楚——蕭珩在朝中經營三年，黨羽遍佈，絕不可能因為一次御前奏對就束手就擒。果然，三日後，蕭珩的反擊來了。
這一日早朝，蕭珩稱病未至，但他的人動了。御史臺上，一名蕭珩的心腹御史出列，手持奏本，聲音洪亮：“臣，御史中丞張啟，彈劾鎮北王公孫嫣——擅調北境大軍陳兵南大門，威脅京畿，形同謀逆！雖有陛下聖旨命其徹查，但其兵臨城下之舉，實屬大逆不道！請陛下即刻下旨，令北境大軍退回駐地，以安天下人心！”
此言一齣，朝堂譁然。不少原本中立的大臣紛紛附和——“張御史所言極是！”“北境大軍陳兵南大門，確有威脅京畿之嫌！”“請陛下聖裁！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，面色微變。他看向嫣兒，目光中帶著一絲擔憂。嫣兒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，今日穿了一身銀白色的輕甲，外罩素白披風，長髮高高束起。她聽完張啟的彈劾，沒有立刻反駁，而是等所有附和的聲音都落下之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：“張御史說完了？”
張啟一愣：“臣說完了。”
嫣兒點了點頭，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，雙手捧起：“陛下，臣這裡有份文書，請陛下御覽。”
太監接過文書，呈至御前。皇帝展開一看，愣住了——那是一份加蓋了北境五十萬將士指印的請願書。請願書上寫著：“北境五十萬將士，泣血請願：鎮北王公孫嫣，乃先帝親封、北境億萬百姓之心所向。王爺為國立功，為民請命，清君側、除奸佞，乃忠義之舉。若王爺在京都有任何閃失，北境五十萬將士，必將南下問罪，雖遠必誅！”
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嫣兒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：“王爺……這是……”
嫣兒的聲音依然軟軟糯糯的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：“陛下，北境五十萬將士的請願書，並非臣授意所寫。是北境將士們自發所為。他們聽說臣在京城被誣陷‘擁兵自重’，便自發集結，寫下這份請願書，明發天下。他們陳兵南大門，不是為了威脅京畿——是為了告訴天下人，北境五十萬將士，是陛下最忠誠的屏障，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汙衊的叛軍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轉向張啟，聲音依然嬌嬌軟軟的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張御史說北境大軍陳兵南大門是‘威脅京畿’——那張御史不妨解釋一下，為何北境大軍只陳兵、不越界？為何北境大軍只列陣、不進攻？為何北境大軍只請願、不造反？”
張啟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嫣兒繼續道，聲音輕了幾分，卻更加鋒利：“因為他們不是叛軍。他們是陛下的兵。他們陳兵南大門，是因為他們的主帥被誣陷了。他們要一個公道。他們不越界，是因為他們的主帥教過他們——‘我們是北境的兵，是陛下的盾，不是任何人的刀。’”
她轉回頭，看向龍椅上的年輕皇帝，盈盈下拜：“陛下。北境五十萬將士，是陛下最忠誠的屏障。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——北境大軍，絕不越界一步。若北境有一兵一卒越過南大門，臣願受凌遲之刑，誅九族之罪。”
殿中死寂。皇帝坐在龍椅上，看著殿中那個盈盈下拜的白色身影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：“朕……信王爺。”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朕信鎮北王！北境大軍陳兵南大門之事，朕己知曉。朕相信——那是北境將士對主帥的赤誠之心，而非謀逆之舉。此事，到此為止。”
張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最終只能低頭：“……臣，遵旨。”
朝堂之上，蕭珩的第一次反擊，被嫣兒用一份請願書，輕描淡寫地化解了。但嫣兒知道——這只是一個開始。蕭珩不會善罷甘休。而她，也必須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，找到足夠的證據，將他徹底釘死。
散朝之後，嫣兒走出大殿。墨塵等在殿外，看到她出來，低聲道：“蕭珩的反擊，比預想中來得快。”
嫣兒彎起眼睛：“他急了。他越急，就越容易出錯。”
墨塵看著她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道：“下一步？”
嫣兒攏了攏披風，望著攝政王府的方向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卻帶著一種冷冽的底色：“他不是喜歡用‘擁兵自重’來彈劾我嗎？那我就讓他看看——什麼叫真正的‘擁兵自重’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墨塵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墨塵，幫我傳一封信回北境。告訴秦嘯——讓他把北境大軍，再往前推三十里。”
墨塵的眉頭微微一動：“再往前推三十里，就真的逼近京畿警戒線了。”
嫣兒笑了。那種笑，明媚得像雪地裡忽然綻放的梅花：“我知道。我要的就是——讓蕭珩以為，我急了。讓他以為，我被他逼得走投無路，真的要造反了。他一旦相信了這個假象，就會迫不及待地出手。而他出手的那一刻——就是他的死期。”
墨塵看著她，看著她眼中那簇無論風雪多大都撲不滅的火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低聲道：“好。”
當夜，一匹快馬從京城出發，向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。而攝政王府的書房中，蕭珩正聽著密探的回報——“鎮北王今日散朝後，與墨塵公子密談良久。隨後，一匹快馬出城，向北境方向去了。”
蕭珩坐在案後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浮起一絲笑意：“小丫頭……終於沉不住氣了。”他抬起頭，對候在階下的黑衣侍衛道：“盯緊她。她下一步，一定會調兵南下。只要她的兵馬越過警戒線——本王就能名正言順地，以‘謀反’之罪，將她拿下。”
夜色如墨，京城的兩端，兩個人同時在黑暗中佈局。一個在攝政王府的書房中，以為自己看穿了對手的棋路。一個在棲凰院的燈下，正等著對手踏入她精心設計的陷阱。
第二次交鋒，比的不是誰更有理——比的是，誰先沉不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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