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兒回到京城的第三日，天子下詔——召鎮北王公孫嫣、攝政王蕭珩，御前奏對。
詔書下達時，嫣兒正坐在棲凰院的正廳中，肩上的傷己經換過最後一次藥，蘇尋的銀針將寒毒盡數逼出。她看完詔書，彎起眼睛，將詔書遞給墨塵：“來了。”
墨塵接過詔書，低聲道：“蕭珩會先你一步入宮。”
嫣兒笑了，那種笑明媚得像雪地裡忽然綻放的梅花：“他當然會。他要搶先在我面前，把“擁兵自重、意圖謀反”這頂帽子，扣死在我頭上。”
她站起身來，攏了攏狐裘，長髮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：“走吧。該見見了——這位攝政王殿下。”
——
未央宮。
蕭珩到得比嫣兒早。他一身紫金攝政王蟒袍，端坐在御階之下的首位，面容沉靜，目光深邃。年輕的皇帝坐在龍椅上，神情複雜——他既想倚重這位攝政王，又對這個架空了自己三年的權臣心存忌憚。殿中兩旁，文武百官肅立，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
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：“鎮北王公孫嫣——到——”
殿門緩緩開啟。一襲白衣如雪的身影，在墨塵的陪同下，從容步入大殿。
嫣兒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錦袍，外罩雪狐裘——那是她從北境帶來的，狐裘的邊緣還沾著北境風雪的氣息。她肩上的傷隱隱作痛，但她走得不快不慢，步履穩當，長髮在身後輕輕擺動，像是一面無聲的旗。
她走到殿中，先向龍椅上的年輕皇帝盈盈下拜：“臣，鎮北王公孫嫣，叩見陛下。”
皇帝連忙起身：“王爺免禮。賜座。”
蕭珩坐在首位，目光落在嫣兒身上。他細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北境王爺——十西歲上戰場，替父兄扛起北境的天；九十五天離營不紊；連夜往返北境與京城；肩上的傷還未痊癒，卻依然從容不迫。他微微眯起眼睛，心中暗忖：這丫頭，不簡單。
嫣兒謝過恩，在蕭珩對面的位置上坐下。她沒有看蕭珩，只是端起太監奉上的熱茶，小口小口地啜著，鼻尖在殿中微暖的空氣裡微微泛紅，看起來嬌嬌軟軟的，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。
蕭珩率先開口了。他的聲音沉穩，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壓：“鎮北王。”
嫣兒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攝政王殿下。”
蕭珩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：“本王前日上奏陛下，言鎮北王擁兵自重，私自離開封地，攜不明身份之男子潛入京城，意圖謀反。本王今日，且聽王爺如何分辯。”
殿中寂靜。文武百官屏息凝神。
嫣兒放下了茶杯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攏在狐裘袖中，歪了歪頭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：“攝政王殿下說的“擁兵自重”——是指北境五十萬將士，替陛下守著北疆，擋住草原部落的百萬鐵騎這件事嗎？”
蕭珩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嫣兒繼續道，聲音依然嬌嬌軟軟的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裹了蜜的小刀：“至於“私自離開封地”——臣離營之前，己將軍務全權委任於副帥秦嘯，各營訓練、防務、巡邊，皆按原計劃行事。臣離營九十五日，北境無一事疏漏。這——也叫“私自”？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殿的文武百官，最後落在蕭珩臉上：“至於“攜不明身份之男子”——”
她轉頭，看向坐在她身側的墨塵，彎起眼睛：“墨塵公子，是臣在京城的舊友。他救過臣的命。他隨臣回京，是為護臣周全。攝政王殿下若覺得他“身份不明”——”
她轉回頭，看著蕭珩，聲音輕了幾分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——那攝政王殿下不妨說說，怎樣才算“身份明”？是像殿下這樣，架空天子、把持朝政、黨羽遍佈、結黨營私——才算“身份明”嗎？”
殿中，一片倒吸冷氣之聲。
蕭珩的臉色，終於沉了下來。他盯著嫣兒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：“鎮北王，你這是在指控本王？”
嫣兒笑了。那種笑，明媚得像殿外忽然穿透雲層的陽光：“臣不敢。臣只是在回答殿下的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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