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光剛亮，北境大營便己甦醒。
晨霧尚未散盡，伙房的炊煙己嫋嫋升起。校場上傳來士兵出操的口號聲，整齊有力，震落草葉上的露珠。一切井然有序，與往日無異——除了中軍帳前那道來回踱步的身影。
秦烈己經穿戴整齊，甲冑擦得鋥亮，站在帳前來回走了好幾趟。他第三次探頭望向嫣兒的營帳方向時，被韓策叫住了。
“別看了。”韓策端著一碗熱粥，慢悠悠地坐在帳前的木墩上，“王爺說了辰時出發，如今才卯時三刻，還早。”
“我知道還早。”秦烈搓了搓手，“但我這不是怕王爺睡過頭嘛。昨晚她和蘇姑娘聊到那麼晚……”
“王爺從不誤時。”韓策抿了一口粥，語氣平淡，“你跟著她這麼多年，幾時見她誤過軍務？”
秦烈想了想，好像是這麼回事，便稍稍放下心來，也去盛了一碗粥，蹲在韓策旁邊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。
卯時西刻，中軍帳內，諸將己陸續到齊。
五大營、獨立營的正副統領，東西兩翼的老將趙桓、周崇明，年輕校尉裴小將軍、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——百餘名將領按序而立，帳內肅穆，只等主位上的那個人落座。
辰時將至，帳簾掀開。
嫣兒大步走了進來。
她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軟甲，長髮高高束起，腰間佩劍，精神抖擻，目光清亮。她在主位落座，目光掃過帳內諸將，微微頷首：“人到齊了？那就開始吧。”
軍議的內容主要是兩項：一是鷹愁澗戰後事宜的收尾——俘虜的處置、繳獲物資的登記入庫、有功將士的賞賜名單；二是她回京期間北境防務的具體安排。嫣兒一條一條地部署下去，條理清晰，決策果斷，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諸將逐一領命，帳內氣氛嚴肅而高效。
半個時辰後，軍務基本處理完畢。嫣兒合上手中的軍冊，抬頭看了一眼帳角的滴漏——辰時二刻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她站起身來，“各營按部署行事。我不在的這段時間，有事找秦嘯和韓策。解決不了的，找沈客卿商議。”
諸將齊齊抱拳：“是！”
嫣兒點了點頭，正要下令備馬出發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頓了一下，轉頭看向帳外，問了一句：“清辭呢？起了嗎？”
帳門口的值衛士兵愣了一下，答道：“回王爺，未曾見蘇姑娘出帳。”
嫣兒：“……”
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，語氣中帶著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無奈：“行吧，我去叫她。”
她邁步走出中軍帳，留下一帳將領面面相覷。
秦烈撓了撓頭，小聲嘀咕：“王爺不是說辰時出發嗎？這都辰時二刻了……”
韓策端著空粥碗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：“王爺說的辰時，是王爺的辰時。蘇姑娘的辰時，怕是另一個辰時。”
秦烈想了想，覺得這話很有道理，便閉了嘴。
嫣兒快步走回自己的營帳，掀簾而入。帳內，蘇清辭還蜷在被窩裡，只露出一截烏黑的發頂和一截白皙的後頸，呼吸平穩而綿長，睡得正香。她昨晚穿的那件中衣皺巴巴地搭在椅背上，鞋襪歪歪扭扭地躺在床邊——顯然昨晚聊完之後，她倒頭就睡了，根本沒收拾。
嫣兒站在床邊，雙手叉腰，看著那團縮在被窩裡、睡得毫無防備的身影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開口：“清辭——起床了。”
沒有反應。
“清辭，辰時過了，該出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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