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辭順著嫣兒的目光轉頭望去，這才注意到篝火外圍不遠處，一根拴馬樁旁，靜靜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，赤腳踩著一雙軟底皮靴，抱臂倚在樁旁。火光只能照到他半邊身子，另一半隱在夜色中，整個人像是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古劍——鋒芒內斂，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。
蘇清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她認出他了。
或者說，她認出了那身氣質——那種站在人群邊緣、卻比任何人都更警覺的氣質，那種看似鬆散隨意、實則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。這是一個在刀尖上行走了很多年的人，才會有的姿態。
嫣兒己經朝那邊招了招手：“沈景宸，你站那麼遠幹什麼？過來坐。”
沈景宸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邁步走了過來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靴子踩在被篝火烤得微溫的泥土上，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。他在嫣兒身側站定，沒有坐下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尊沉默的護衛。
嫣兒也不勉強他坐下，轉頭對蘇清辭說：“清辭，我給你介紹一下——沈景宸，我師父。”
蘇清辭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沈景宸，又看了看嫣兒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，然後緩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：“師父？”
“師父。”嫣兒肯定地點了點頭。
“教你什麼的師父？”
“……什麼都教。”
“哦——”蘇清辭拖長了尾音，那個“哦”字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意味，有恍然大悟，有意味深長，還有一絲“原來如此”的瞭然。她站起身來，整了整衣襟，然後朝沈景宸鄭重地拱了拱手：“原來是沈先生。久仰。”
沈景宸微微頷首，算是回禮。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，帶著一貫的簡練：“蘇姑娘客氣。”
蘇清辭重新坐下，端起酒杯，目光在沈景宸和嫣兒之間來回游移了幾遍，最終定格在嫣兒臉上，笑意中帶著一絲促狹：“嫣兒，你這位‘師父’，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？”
嫣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目光有些飄忽：“說來話長。”
“那就長話短說。”
“……”嫣兒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輕聲說了一句，“他教我武功，教我認路，教我在野外怎麼活下來。也教過我——怎麼等人。”
最後那半句話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被篝火的噼啪聲蓋過。
但蘇清辭聽見了。
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目光在嫣兒臉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緩緩轉向沈景宸。她看到沈景宸垂在身側的手指，在聽到“怎麼等人”那西個字時，幾不可見地蜷縮了一下。
蘇清辭收起了促狹的笑意，端起酒杯，朝著沈景宸的方向舉了舉：“沈先生，這一杯，敬你。”
她沒有說敬他什麼。但沈景宸聽懂了。
他從身旁的桌上拿起一碗酒，與蘇清辭隔空碰了一下，然後仰頭一飲而盡。
嫣兒坐在兩人中間，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篝火燒得正旺，夜風溫柔，星光漫天。
蘇清辭放下酒杯，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，目光仍停留在沈景宸身上，帶著一種審慎的、不動聲色的打量。片刻後，她收回目光，轉向嫣兒，語氣恢復了方才的輕鬆：“你這個師父，藏得夠深的。我在天機閣這麼多年，竟然從未收到過關於他的情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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