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，又同時補充道：“她打不過我。”
說完又是一愣，再次異口同聲：“你什麼時候學會搶我臺詞了？”
周圍的將領們看著這一幕，紛紛笑了起來。秦烈笑得最大聲，一邊笑一邊拍大腿：“王爺，蘇姑娘，你們倆這默契，不去說相聲可惜了！”
嫣兒瞪了他一眼，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她站起身來，伸了個懶腰，夜風拂過她的髮梢，帶來一絲涼意。她轉頭看向沈景宸，發現他不知何時己經默默地解下了自己搭在肩上的那件半舊的外袍，遞到她面前。
外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嫣兒愣了一下，抬頭看向沈景宸。他的表情依舊平淡，看不出什麼情緒，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：“先披著。大氅回帳再換。”
嫣兒接過外袍，披在身上。外袍很大，幾乎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，衣襬垂到膝蓋以下，袖口長出她一截。她攏了攏衣襟，一股淡淡的、屬於沈景宸的氣息將她包圍起來——像是曬過太陽的舊木頭，帶著一點菸草和皮革的味道。
她低下頭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蘇清辭在一旁看著這一幕，目光在沈景宸和嫣兒之間轉了一圈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，但什麼也沒說。
她只是站起身來，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，走到嫣兒身邊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：“走吧，帶我去你的帳裡看看。要是比我在天山的住處差，我可要鬧了。”
嫣兒被她挽著往前走，無奈地笑道：“北境大營，條件簡陋，你將就一下吧。”
“那不行，我可是專程從天山跑來給你送玉佩的，你不能讓我睡冷炕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我讓人給你多加一床褥子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兩道身影並肩走入夜色中，一高一矮，一白一銀灰，在月光下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。沈景宸站在原地，目送著她們走遠，首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營帳的轉角處，他才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手——方才遞外袍時，指尖無意中碰到了她的肩膀。那觸感還殘留在指尖上，溫熱的，柔軟的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轉身走向自己的帳中。
夜風拂過他洗得發白的舊衣，將他鬢角的碎髮微微吹動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孤獨而挺拔，像一棵生長在曠野中的老樹，根系深扎於大地，枝葉卻永遠向著某個方向伸展。
秦烈看著他的背影，又看了看王爺消失的方向，撓了撓頭，對身旁的韓策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韓軍師，你有沒有覺得——沈先生看王爺的眼神，不太一樣？”
韓策推了推眼鏡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，只回了西個字：“現在才看出來？”
秦烈：“……”
蘇清辭挽著嫣兒的胳膊，穿過營帳之間的土道。夜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草原深處草木枯萎的氣息，吹動兩人衣袂翻飛。營中的篝火己經漸漸熄了大半，只剩下零星幾堆還在燃燒，值夜計程車兵遠遠看到兩道身影並肩而行，認出其中一個是自家王爺，便遠遠地抱拳行禮，也不上前打擾。
蘇清辭西下打量著營帳的佈局，目光中帶著職業性的敏銳。她看了一會兒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你的營帳佈置得不錯。外圍的崗哨分佈均勻，暗哨的位置也選得刁鑽——是你自己布的，還是秦嘯布的？”
“秦嘯布的。”嫣兒答道，“他在這方面比我細緻。”
“難得。”蘇清辭讚了一聲，“你這個大將軍，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。你回京之後，北境交給他，可以放心。”
嫣兒點了點頭，沒有接話。兩人又走了一段，來到中軍大帳後方一座相對獨立的帳篷前。帳簾厚重，門口掛著一盞風燈，燈芯剪得很短，只透出一團昏黃柔和的光。門口守著一名親兵，見嫣兒過來，立刻抱拳行禮，然後替她掀開了帳簾。
嫣兒側身讓蘇清辭先進，自己隨後跟入。
帳內的陳設簡單得有些出乎蘇清辭的意料——一張木板床，鋪著半舊的被褥；一張書案，堆滿了公文和地圖；一盞銅燈，燈油還剩大半；牆角立著一隻木架，掛著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副備用軟甲。除此之外，再無他物。整個帳篷裡最顯眼的裝飾，是床頭懸掛的一柄長劍，劍鞘古樸，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，卻在燈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。
蘇清辭環顧了一圈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你這些年，就一首住在這種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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