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骨為疆》第296章 大營日常(2)

作者:朵兒丸子·1天前

秦嘯沒有說“謝謝”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然後他轉身,大步走回中軍帳。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挺拔如松,步伐沉穩,沒有絲毫遲疑。但他懷中的那枚紙條,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貼在他胸口,灼得他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疼。

入京第西日,被太后召入宮中,至今未歸。

他走到中軍帳前,掀簾而入。帳內的燈火還亮著,案上攤開著明日要處理的文書。他在帥案前站了片刻,然後伸手打開了左側的抽屜——那封平安信還靜靜地躺在裡面。他拿出信紙,展開,又看了一遍那熟悉的字跡。

“己平安抵京。一路順利,勿念。北境一切可好?天冷了,記得加衣。——嫣兒。”

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,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,放回抽屜中,合上抽屜。他在帥案前站了很久,然後緩緩坐了下來,坐在那把虎皮帥椅側方的榆木圈椅上。

他沒有坐那把帥椅。但他坐的位置,比平時更靠近了那把椅子幾分。

夜色漸深,北境大營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。但中軍帳內的燈,一首亮到天明。

第十九天。

北境大營的清晨,起了一場大霧。乳白色的霧氣從山谷中湧出,將整座營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。營帳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,腳步聲和說話聲都彷彿被霧氣吸收了一般,變得沉悶而遙遠。哨塔上計程車兵不得不加了一倍的注意力,才能勉強看清營門外的狀況。

秦嘯站在中軍帳前,望著這片濃霧,眉頭微蹙。這樣的天氣,最容易掩蓋敵人的蹤跡。他正要開口吩咐加強營門警戒,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霧中傳來——那馬蹄聲極快,快到不像是在這樣的天氣中應有的速度。

一匹快馬從濃霧中衝出,馬背上是一名滿身風塵的斥候。他在營門前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動作迅捷,幾步衝到秦嘯面前,單膝跪地,雙手捧上一枚信囊:“報!王爺從京城傳回的第二封信!”

秦嘯的目光落在信囊上。這一次的信囊比上一次厚了一些,封口處的火漆印依然是那朵完整的芍藥花。他接過信囊,指尖觸及那微涼的漆面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——這封信,恐怕不只是報平安那麼簡單。

他轉身走進中軍帳,在案前坐下,拆開了信囊。裡面有兩張信紙,疊得整整齊齊。他先展開了第一張。

第一張信紙上的字跡,依然是嫣兒那熟悉的筆觸,筆畫舒展,力度均勻,但比上一封信的字跡略微潦草了幾分——像是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寫就的:

“秦嘯,見字如面。我己平安,不必掛念。太后召我入宮,名為敘舊,實為試探。我己應付過去,暫無性命之憂。但有一件事,我需要你幫我查——當年我父親麾下有一名校尉,姓鄭,名遠。先帝在位時,他曾任北境軍後勤司副使,掌管糧草調運記錄。我父親戰死後不久,他便被調離北境,此後下落不明。我懷疑他手中掌握著當年糧道被切斷的關鍵證據。你幫我找到他,活的死的都要,但要儘快。”

秦嘯看完第一張信紙,目光微微一凝。鄭遠——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。他接管北境軍務後,曾多次查閱過當年的後勤檔案,檔案中確實提到過這個名字,但關於此人的記載極其簡略,彷彿被人刻意抹去過。他壓下心中的思緒,展開了第二張信紙。

第二張信紙上的字跡,比第一張柔和了許多,像是換了一支更軟的筆,也像是換了一種更柔軟的心情:

“另:北境入秋之後,夜裡涼得很快。你夜間巡營的時候,記得披上那件玄色大氅,別總是仗著自己底子好就硬扛。秦烈那莽夫,我不在,他怕是又要跟霍狼拼酒,你盯著點,別讓他耽誤了明日的操練。韓策的胃病入秋容易犯,你提醒他按時吃藥,別總靠濃茶撐著。趙桓和周崇明兩位老將軍年紀大了,夜哨的排班儘量安排在白天,晚間讓他們好好休息。還有那匹胭脂馬,它夜裡怕涼,你記得給它添一層墊草。”

秦嘯握著第二張信紙,沉默了很久。

第一張信是軍令,第二張信是——家常。她人在京城,身處太后眼皮底下,剛剛應付完一場兇險的試探,卻還在信中惦記著北境大營的每一個人——惦記他夜裡巡營冷不冷,惦記秦烈會不會耽誤操練,惦記韓策的胃病,惦記兩位老將的身體,惦記她那匹胭脂馬夜裡怕不怕涼。

他將兩張信紙反覆看了三遍,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摺好,放回信囊中。他沒有把信放進抽屜裡,而是貼身收好——放在胸口內側的口袋裡,靠近心臟的位置。

然後他抬起頭,喚來一名親兵:“傳韓策、秦烈、霍狼,即刻來中軍帳議事。”

片刻之後,三人到齊。秦嘯將第一張信紙取出,遞給韓策:“王爺來信,要找一個叫鄭遠的人。此人曾任北境軍後勤司副使,掌管糧草調運記錄,在我父親戰死後不久被調離北境,下落不明。韓策,你負責查檔案,翻遍北境所有的存檔,找出與此人相關的任何線索。”

韓策接過信紙,目光迅速掃過內容,點了點頭:“明白。我這就去調檔。”

“秦烈,你負責排查北境現役及退役軍官名單,看看有沒有人跟鄭遠有過交集。任何線索都不要放過。”

“是!”秦烈抱拳,轉身大步離去。

“霍狼,你帶一隊人,去鄭遠的老家走一趟。地址去戶籍檔案裡查。如果他還在人世,把他帶回來;如果他不在了——把他的墓地和死因查清楚。”

“得令!”霍狼也轉身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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