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剝下一瓣橘子，放入口中。
“嗯——好甜。”
她軟軟糯糯地嘆了一聲，眉眼彎彎，像是嚐到了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。
然後，她轉過身，看向坐在她前面、正握著韁繩的沈夢安。她伸手，將一瓣剝好的橘子，首接塞進了沈夢安的嘴裡。
“嚐嚐，好甜！”
沈夢安猝不及防，被塞了滿嘴的橘子瓣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嚼了起來。橘子的清甜在她的口腔中蔓延開來，甜中帶著一絲微酸，像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在她心頭悄然綻放。她嚥下那瓣橘子，唇角微微揚起，眸光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、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悸動。
嫣兒看著她，彎起眼睛笑了：“好甜吧？秦烈給我的，我留了幾天了，本來想自己吃的，給你嚐嚐。”
沈夢安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說話。可那瓣橘子的甜味，卻在她口中久久不散。她忽然覺得，這甜味裡，藏著某種她不敢深思的東西。
嫣兒又在懷裡摸索了一陣，確認道：“我應該都帶上了——輿圖、餃子、橘子……”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沈夢安，彎起眼睛笑了，“夢安——”
沈夢安看著她那副認真清點物件的模樣，忽然“噗”地一聲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很輕，很柔，帶著一絲無奈，一絲寵溺，一絲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她搖了搖頭，眸光深處的複雜情緒，在那聲“噗”中，悄然化開了一層。
嫣兒眨了眨眼睛，一臉茫然：“夢安？你笑什麼？”
沈夢安沒有回答，只是又“噗”了一聲，然後輕聲道：“沒什麼。我就是覺得——你這人，怎麼這麼……”她頓了頓，沒有把那個形容詞說出來，只是搖了搖頭，眸光柔和了幾分。
嫣兒歪了歪頭，還是沒明白。可她忽然想起了什麼，臉色微微一變：“哦！快走快走！師尊還等我回話！”
她急忙拍了拍沈夢安的肩膀：“夢安，快走快走！師尊說了，我抓到叛徒之後，要立刻傳信回清嫵山，她要等的！”
沈夢安看著她那副焦急的模樣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她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輕輕一抖韁繩，棗紅馬邁開步子，踏著晨光，再次向著遠方而去。
嫣兒在馬背上，回過頭來。晨光中，她那張蒼白的臉，笑得眉眼彎彎。她懷裡抱著輿圖，懷裡揣著油紙包，手裡還攥著那個剝了一半的橘子。她揚起手，軟軟糯糯地喊道：“秦大娘——餃子我邊走邊吃——！副帥——北境，交給你了——！”
滿營的將士，齊聲應道：“是——！”
那聲音，整齊劃一，震得營門上的積雪簌簌落下。那聲音裡，有心疼，有不捨，有堅定，有——祝福。
秦嘯站在帳門口，看著遠方。他負在身後的雙手，握得很緊。他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越來越小，看著她懷裡那個油紙包，看著她手中那瓣橘子，看著她那笑得眉眼彎彎的臉。
他輕聲道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：“邊走邊吃……你倒是，真會挑時候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我等你回來，吃熱乎的。”
營門口，秦烈他娘捧著那個空了的油紙包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圍裙上。霍狼他娘端著那個空了的竹筒，眼眶通紅。兩個老人對視了一眼，什麼話也沒說，可她們的手，握得很緊，很緊。
秦烈站在人群中，看著遠方那道越來越小的素白身影，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。他嘟囔道：“王爺……你可得快點回來……俺娘包的餃子，還給你留著呢……”
霍狼站在他旁邊，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，沒有說話。可他那握著刀柄的手，卻微微顫抖。
韓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，深邃而複雜。他看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——一襲素白，一襲水藍——共乘一馬，消失在晨光中。他想起方才沈夢安那句“我的家世跟你很相配”，想起嫣兒那句“啊～這跟家世有什麼關係”，想起沈夢安被塞了橘子瓣時那聲輕輕的“噗”，想起嫣兒那句“哦，快走快走，師尊還等我回話”。
他輕聲道，聲音很輕，只有自己能聽見：“王爺……你可知，方才那瓣橘子，比千言萬語都重。”
葉凌的姐姐站在人群中，看著遠方，嘿了一聲，笑道：“這王爺和沈姑娘……倒是真有意思。沈姑娘那點心意，王爺怕是一輩子也品不出來。可偏偏就是這份品不出來，才讓沈姑娘那聲“噗”，笑得那麼……複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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