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上的熱鬧漸漸沉澱下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、帶著幾分尷尬的沉默。
秦烈他娘最先打破了這沉默。她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自家兒子那張稜角分明的臉，又看了看鄰桌那些同樣英武挺拔的年輕將領們，忽然嘆了口氣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周圍幾桌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說起來，烈兒，你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？”
秦烈正埋頭扒飯，聞言一愣，抬起頭來，嘴裡還叼著一塊肉：“啊？是啊，娘，咋了？”
秦烈他娘沒理他，轉頭對秦烈他爹道：“他爹，咱們村東頭老李家的閨女，今年也十八了，上回託人來說親，你還記得不？”
秦烈“噗”地一聲把肉噴了出來：“娘！你說啥呢！”
秦烈他爹捋了捋鬍子，慢悠悠地點頭：“記得。老李家的閨女，模樣周正，手腳也勤快。人家託人問了兩次了。”
秦烈急得臉都紅了：“爹！娘！俺在北境當兵呢！俺不回去娶媳婦！”
秦烈他娘瞥了他一眼：“誰讓你回去娶了？人家閨女說了，可以來北境。人家不嫌棄你是個當兵的。”
秦烈張口結舌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俺……俺不想耽誤人家！”
秦烈他娘沒有說話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——你是怕耽誤人家，還是心裡己經有人了？
秦烈被他娘看得渾身發毛，低下頭去，使勁扒飯，不敢再吭聲。
隔壁桌，霍狼正被他娘拉著，進行著同樣的話題。
霍狼他娘——那位身材瘦小、滿頭銀髮的老太太——正仰著頭看著自家那八尺多高的兒子，表情嚴肅：“狼兒，你今年二十七了。”
霍狼端著酒碗的手一頓：“……嗯。”
霍狼他娘：“你王嬸上回來信，說她孃家有個侄女，今年二十二，模樣好，性格也溫順，問你要不要見見。”
霍狼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粗聲粗氣地道：“娘，俺不見。”
霍狼他娘一愣：“為啥不見？”
霍狼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端起酒碗，仰頭一飲而盡，然後低聲道：“娘，俺心裡有人了。”
霍狼他娘沉默了。她看著兒子那張粗獷的臉上罕見的柔軟神色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是那位王爺？”
霍狼沒有說話，但他握緊了手中的酒碗。
霍狼他娘沒有再問。她只是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胳膊，低聲道：“狼兒，娘知道了。”
另一邊，韓策正被他父親拉著，進行著一場更為含蓄的對話。
韓老先生端著茶杯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策兒，你今年也二十六了。上回你姑母來信，說金陵知府家的千金，知書達理，精通琴棋書畫，有意與你見一面。”
韓策推了推眼鏡，平靜地道：“父親，兒子目前無心婚事。”
韓老先生看了他一眼：“是無心婚事，還是無心他人？”
韓策沉默了片刻：“……父親明鑑。”
韓老先生放下茶杯，目光深邃地看著他：“那位王爺，確實出眾。但你有沒有想過——她是王爺。你是她的參軍。你若想與她並肩，你需要走到多高的位置？”
韓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低聲道：“父親，兒子在想。兒子也在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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