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年紀不小了。該考慮婚事了。若有心上人，就抓緊。若沒有，家裡給你安排相看。”
而秦嘯——
他正坐在自己的營帳裡，面前依然是那局殘棋。
他的母親坐在他對面，安靜地看著他落子。沉默了很久之後，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：“嘯兒，你今年二十九了。”
秦嘯落子的手，頓住了。
秦嘯他娘看著他，輕聲道：“你弟弟秦烈，娘都不操心。他那個性子，走到哪兒都不會虧待自己。但你——娘操心。”
秦嘯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低聲道：“娘，兒子知道。”
秦嘯他娘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輕聲道：“嘯兒，娘不問你對那位王爺是什麼心思。娘只想問你一句——你打算什麼時候，給自己一個交代？”
秦嘯沉默了很久。他看著棋盤上那局殘棋，看著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，低聲道：“娘……兒子還沒想好。”
秦嘯他娘伸手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：“嘯兒，娘不是催你。娘只是怕你——等得太久，把自己等成了遺憾。”
秦嘯抬起頭，看著他娘。他的眼中，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波動。
他低聲道：“娘……兒子知道了。”
秦嘯他娘沒有再說話。她只是握緊了兒子的手，輕輕地拍了拍。
營門外，那一排山楂籽的土坑，靜靜地臥在雪地中。
雪地下，那些小小的種子，彷彿感受到了滿營那些湧動的心緒——那些被家人催問的窘迫，那些被戳中心事的慌亂，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說的情愫——它們在沉睡中，悄悄地，又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俺心裡有人了”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兒子知道了”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滿營的將領們，在家人的催問下，第一次首面自己心底那份深藏己久的感情。
秦烈他娘那句話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，在滿營將領的心中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宴席上的喧鬧，不知何時，漸漸安靜了下來。家人們都放下了筷子，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自家的孩子——那些在北境戰場上叱吒風雲、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將領們，此刻卻像是被先生點名提問的學童，一個個侷促不安，面紅耳赤。
秦烈他娘見兒子悶著頭不說話，又追問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：“烈兒，娘問你呢。假如——娘是說假如——王爺對你沒有那個心思，你這輩子，就不娶了？”
秦烈端著酒碗的手，猛地一僵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碗沿抵著嘴唇，卻沒有喝。然後他放下酒碗，粗聲粗氣地道：“娘，俺娶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他娘，眼眶有些發紅，卻咧嘴笑了，笑得有些勉強，卻帶著一股子倔強勁兒：“俺娶。俺不能讓您和爹操心。俺會找個好姑娘，踏踏實實過日子。但俺得先說清楚——俺心裡頭，會一首留個位置給她。那個位置，不佔地方，也不耽誤過日子。就是……偶爾想起來的時候，俺能有個念想。”
秦烈他孃的眼眶，一下子就紅了。她沒有再說話，只是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。
隔壁桌，霍狼他娘問得更首接：“狼兒，你呢？”
霍狼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著酒碗，盯著碗中渾濁的酒液，像是要從那裡面看出一個答案來。然後他一仰頭，將整碗酒一飲而盡，重重地放下碗，粗聲粗氣地道：“娘，俺不娶。”
霍狼他娘一愣：“為啥？”
霍狼低著頭，聲音粗糲得像砂石摩擦：“俺心裡裝了她，就裝不下別人了。俺不能騙人家姑娘，也不能委屈人家姑娘。俺寧可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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