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兒從年輕校尉的營帳裡出來時，雪又下了。
細碎的雪沫子隨風斜織，落在她鬢邊的銀藍色流蘇上，落在她懷中雪團那身雪白的絨毛上。小傢伙被抱了太久，有些乏了，蜷在她臂彎裡，懶洋洋地“喵”了一聲，把小腦袋埋進她衣襟。
柳菁替她攏了攏披風的領口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夜深了，回帳歇息吧。還剩東首那兩座偏營，明兒個再去也不遲。”
嫣兒搖了搖頭，粉色的衣裙在雪風中輕輕飄動：“不急。東首那兩座，是今兒個剛從雁回關調回來的新編營，將士們頭一回在北境過冬，我不去看看，不踏實。”
她說著，抱著雪團，提著裙襬，朝東首走去。
雪越下越密。
營道兩旁的火把在風雪中明明滅滅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又縮短，再拉長。雪團在她懷裡，圓溜溜的藍眼睛望著飄落的雪沫，伸出小爪子去撥，卻被她輕輕按住了：“團團乖，外面冷。”
她柔聲哄著，軟糯的嗓音在風雪裡，像是能化開寒冰。
——
東首偏營的入口處，立著一道身影。
那人披著玄色大氅，肩頭己經落了薄薄一層雪。他負手而立，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走來的方向，不知道在那裡立了多久。
是秦嘯。
他本該在西營議事，核算各營越冬的糧草與炭火配額。可他算著時辰，從她抱著雪團走出中軍大帳的那一刻起，他便放下了筆。
他知她性子軟，心卻比誰都細。她定是要一座營一座營地走，一座帳一座帳地看。
所以他來了。
他沒有上前，只是立在偏營的陰影裡，遠遠地望著那道粉色的身影，在風雪中一座營一座營地走過。
他看見她彎腰摸將士的褥子，看見她踮腳查帳頂的防風，看見她軟軟糯糯地問“暖不暖和”——看見她懷裡的雪團，被一個又一個粗獷的將士小心翼翼地抱在手裡，看見她一次次噗嗤一笑，說“抱吧”。
他的唇角，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——
嫣兒走到東首偏營的入口時，才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。
她腳步一頓。
風雪中，他肩頭的雪，己經積了不薄的一層。他負手而立，玄色大氅的下襬在風裡獵獵作響，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，像是望了很久。
嫣兒眨了眨眼，彎起眼睛笑了：“秦嘯？你怎麼在這兒？西營的文書核對完了？”
秦嘯沒說話。他向前走了兩步，從陰影裡走出來，火把的光落在他肩頭，將那層薄雪照得晶瑩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拂去肩上的雪，動作很慢，像是藉此平復什麼。
“王爺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啞，在風雪裡卻字字清晰，“夜深雪重，你該回帳了。”
嫣兒抱著雪團，歪了歪頭：“我還想去東首那兩座偏營看看。新編營的將士們——”
“我己經去看過了。”秦嘯打斷她，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，“褥子夠厚，炭火夠旺，棉衣昨兒個就發到了。缺的物資，今夜便能補齊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王爺不必每座營帳都親自走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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