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的。
秦嘯垂下眼簾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：“王爺……你為何要對每個人都這麼好？”
嫣兒捧著茶杯，眨了眨眼睛。她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，歪了歪頭，認真地想了想，然後彎起眼睛，笑了：“因為我希望，如果我爹孃還在世，也有人對他們這麼好。”
帳中忽然安靜下來。炭火噼啪一聲，爆開一朵小小的火星。
秦嘯望著她。她的笑容依然軟軟糯糯的，可那雙眼睛裡，卻有一瞬的、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空落。那一瞬太快了，快到大多數人都會忽略。可秦嘯看見了。
他沒有說話。他只是上前一步，從她手中，輕輕接過了那隻己經空了的茶杯。然後將茶杯放到案上，轉過身，看著她，低聲道：“王爺，你爹孃若在天有靈，他們會為你驕傲的。”
嫣兒愣了一下。然後她彎起眼睛，笑了。那笑容裡，有一絲極淡的、卻無比真實的暖意。
“謝謝你，秦嘯。”
她懷裡的雪團，在這時“喵嗚”了一聲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了看兩人，又把小腦袋埋進嫣兒的臂彎裡，繼續睡了。
帳外，風雪依然。但帳內，炭火正暖。
中軍大帳內，炭火正暖。
嫣兒抱著雪團，站在案前。小傢伙方才被秦嘯擁過一回，這會兒慣會找舒服處，毛茸茸的小腦袋擱在她肩窩，圓溜溜的藍眼睛半眯著，懶洋洋地“咕嚕咕嚕”呼嚕著，像是也知道夜己深。
秦嘯將茶杯歸回案上，又俯身將方才被他攏開的書卷一一撫平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借這瑣碎的舉動，將這帳中這一刻的溫柔，再多留一瞬。
嫣兒看著他，彎起眼睛，軟軟糯糯地開了口：
“好了，我的副帥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嬌憨的、理所當然的親暱。這西個字——“我的副帥”——被她用這樣軟糯的語調喚出來，像是世間最自然的歸屬。
秦嘯撫平書卷的手，微微一頓。
她抬眸看著他，粉色的衣裙在燭火下流轉著柔和的暖光，鬢邊的銀藍色流蘇輕輕晃了晃：“夜深了，你快回去睡覺吧。”
秦嘯抬起頭，望著她。
她懷裡的雪團“喵嗚”了一聲，小爪子扒了扒她的衣襟，像是在替他求情——“再待一會兒嘛”。
嫣兒卻沒理會雪團的“抗議”，她看著秦嘯，目光溫柔卻篤定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我說了，這幾日不談軍務，好好陪陪家人。”
這句話，她不只是對他說的。她是對滿營的將士說的，是對所有被她從邊疆、從中原、從江南接來的家人們說的。而此刻，她望著他，用這樣軟糯的、卻不容反駁的語氣，單獨對他說了一遍。
——你也是我的崽子。你也有家人。你也要去陪。
秦嘯沉默了很久。
帳中安靜得只剩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。燭火將他玄色大氅的影子，投在帳壁上，孤峭而沉靜。
他看著她。
看著她粉衣如霧，看著她懷中雪白的一團，看著她彎著的眉眼，看著她軟軟糯糯卻不容置疑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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