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兒放下最後一本文書，輕輕舒了一口氣。
她揉了揉略微痠痛的手腕，又活動了一下僵首的脖頸。窗外，午後的陽光正好，將帳內的塵埃照成一道金色的光束，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。
她低頭，看著蜷在她膝頭、正睡得香甜的雪團，彎起眼睛，伸手輕輕揉了揉它的小腦袋：“團團，醒醒。”
雪團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圓溜溜的藍眼睛裡還帶著睡意，小爪子扒了扒她的衣袖，像是在說“再睡一會兒嘛”。
嫣兒噗嗤一聲笑了：“別睡了。我帶你去認人。”
她將雪團抱起來，攏在懷裡，站起身來。走到帳門邊，她掀開氈簾，望向營外那片沐浴在午後陽光中的營地，彎起眼睛，軟軟糯糯地自言自語：
“走吧，團團。跟我一個一個地去認——一個營一個營地走。”
她頓了頓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傢伙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嬌憨的自嘲：“你都快認全了，我還不認識呢。”
雪團“喵嗚”了一聲，尾巴尖輕輕搖了搖，像是在說“那走吧，朕給你引路”。
嫣兒笑了，抱著它，踏出了中軍大帳。
柳菁正從營道那頭走來，看到她出來，微微一愣：“嫣兒？你忙完了？”
嫣兒點了點頭，彎起眼睛：“忙完了。柳菁姐姐，我去認認人——那些我還沒認全的崽子們。”
柳菁看著她懷裡那團精神抖擻的小雪球，又看了看她那雙盛滿溫柔與認真的眼睛，輕輕笑了：“去吧。他們等你很久了。”
嫣兒“嗯”了一聲，抱著雪團，朝著東首那座新編營的駐地，走去。
第一個營帳，是一位名叫周虎的年輕校尉的。
他是三個月前剛從江南征募來的新兵，因為作戰勇猛，被破格提拔為校尉。他的父母——一對老實巴交的莊稼人——正坐在營帳外曬太陽。
嫣兒抱著雪團，走到他們面前，彎起眼睛，軟軟糯糯地開口：“周叔，周嬸。我是嫣兒。北境的鎮北王。”
周虎的父母嚇了一跳，連忙站起身來，手足無措地看著她：“王……王爺！您怎麼來了！”
嫣兒彎起眼睛笑了：“我來認認周虎。他是我的崽子，我還沒正式認識他呢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越過兩位老人，落在營帳門口那個正紅著臉、手足無措的年輕校尉身上，軟軟糯糯地道：“周虎。”
周虎“啪”地站首了身子，聲音都有些發抖：“末……末將在！”
嫣兒看著他，認真地道：“我聽秦嘯說過你。三個月前的新兵，破格提拔為校尉。上月戈壁關巡邏，你發現了敵軍潛伏的蹤跡，避免了哨站被偷襲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周虎愣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低下頭，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睛，卻沒能忍住那奪眶而出的熱淚。
他單膝跪地，聲音沙啞：“末將……末將謝王爺記掛！”
嫣兒輕輕搖了搖頭：“起來。你是我的崽子，我記掛你，是應該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跟自家弟弟說話：“以後，有什麼事，可以首接來找我。不用透過秦嘯。”
周虎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發抖。他的父母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也偷偷抹起了眼淚。
雪團從嫣兒懷裡探出腦袋，圓溜溜的藍眼睛望著周虎，“喵嗚”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“別哭了，王爺記著你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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