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。
北境的天空,鉛雲低垂,像是一塊巨大的、灰藍色的綢緞,沉沉地壓在營門之上。
然後——雪,下了起來。
不是那種零星的小雪沫子,而是漫天飛雪,如扯絮般紛紛揚揚。大片大片的雪花,從鉛雲深處傾瀉而下,無聲地、卻又鋪天蓋地地,覆蓋了整座北境大營。營道兩旁的積雪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又厚了一層。旗幟上的冰凌,在風雪中微微顫動。巡邏將士的甲冑上,瞬間落滿了白。
就在這漫天飛雪、天地素淨的瞬間——
營門處,一道寶藍色的身影,緩緩步入了視線。
她站在皚皚白雪與營門之間,那一身寶藍色的宮裝,便成了這素淨天地間最驚豔的一筆。
那衣衫顏色深邃如寒潭映月,卻又透著溫潤的光澤,在飛雪的映襯下,竟似將整片北境的夜色都裁下了一角,披在了她的肩頭。最妙的是領口處那一圈純白豐厚的毛領,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,不僅襯得她膚白勝雪,更平添了幾分冬日裡的暖意與世家嫡女獨有的雍容華貴。
寬大的衣袖與胸前,繁複的銀白色刺繡如流雲般蜿蜒交織,細看去竟似冰雪雕琢而成的繁花,隨著她手持團扇輕搖的動作,在袖底流轉出靈動的光暈。腰間束著一條鑲嵌藍寶石的精緻腰封,墜下的流蘇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與髮髻上那頂璀璨的銀色發冠遙相呼應,一步一搖,皆是風華。
在這銀裝素裹的世界裡,她就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,既有清冷的高傲,又含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溫婉。
風雪呼嘯,營旗獵獵。
她站在那裡,手持團扇,輕輕遮住漫天飛雪。團扇輕搖間,寶藍色的衣袂如流雲般翻湧,髮髻上銀色發冠的流蘇在風中微微顫動,宛如星辰墜入了凡塵。
滿營寂靜。
中軍大帳前,正陪著父母用早膳的秦嘯,第一個抬起了頭。
他望著營門處那道寶藍色的身影,玄色戎裝的衣襬,在風雪中微微一滯。
然後是秦烈——他嘴裡的饅頭“啪嗒”掉在了桌上:“俺的娘咧……王爺……”
霍狼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,大步邁向營門。
韓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,微微閃爍。
葉凌、鍾子期、燕破嶽、燕青五個人,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十西位統領,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年輕校尉們——裴小將軍、陳硯、陸離、蕭逸、謝雲——齊刷刷地站了起來。
那些從偏遠關隘趕回來的將領們,那些新編營的年輕將領們——他們也紛紛起身,目光灼灼地望著營門。
而家人們——
秦烈他娘端著粥碗,愣愣地望著那道寶藍色的身影,喃喃道:“俺滴個乖乖……王爺她……咋每次回來,都這麼好看……”
霍狼他娘雙手合十:“阿彌陀佛……這小姑娘……是仙女下凡啊……”
韓老先生端著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震撼:“寶藍宮裝……此乃世家嫡女之服。王爺她……這是以清嫵山掌門的身份,回到了北境。”
就在這時——
營門處,那道寶藍色的身影,輕輕移開了團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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