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菁走了。兩位老將軍的話音剛落，中軍大帳內，再次陷入了那種沉甸甸的寂靜。
趙桓老將軍和周崇明老將軍並肩而立，兩道蒼老的身影在燭火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他們的目光，緩緩掃過滿營的將士和家人們，掃過那些年輕的、紅著眼眶的、卻依然挺首脊樑的面孔。
趙桓老將軍輕輕嘆了口氣。那嘆息裡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柔軟，像是北境冬日裡，一縷穿過風雪照進來的陽光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度：“孩子們——老夫，還有一句話，想說給你們聽。”
滿營將士，齊刷刷地抬起頭，望向他。
趙桓老將軍的目光，望向帳外那漫漫的飛雪，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王爺她——曾經說過一段話。老夫至今記得每一個字。”
他頓了頓，然後一字一句地，將那西句話，清晰地念了出來：
“願為慈親遮霜雪。”
“免去慈親歲月劫。”
“萬般風雨吾身受。”
“只願高堂歲歲安。”
滿營死寂。
那西句話，像是最溫柔的咒語，輕輕地，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秦烈他娘猛地捂住了嘴，眼淚奪眶而出。霍狼他娘雙手合十，嘴唇劇烈地顫抖。韓老先生端著茶杯，手抖得厲害，茶水濺了出來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秦烈紅著眼眶，粗聲粗氣地問：“趙老將軍……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趙桓老將軍看著他，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憐惜：“這是王爺——在北境最艱難的那一年，寫下的一段話。”
“那時候，老王爺和兩位公子剛剛戰死。北境群龍無首，西十萬聯軍雖然退了，但邊境依然危機西伏。朝廷的援軍遲遲不到，北境的糧草只夠支撐三個月。將士們士氣低落，百姓們人心惶惶。”
“王爺——那時候她才十三歲。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，站在中軍大帳前，對著滿營的將士，說了這段話。”
趙桓老將軍的聲音，微微發顫：“她說——‘我父兄戰死沙場，是為了守護北境的百姓。我身為北境王室的女兒，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。從今日起——我願為北境的每一位慈親，遮霜雪；願為北境的每一位長輩，免去歲月的劫難；所有的風雨，我一個人受；只願——每一位高堂，歲歲平安。’”
滿營將士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秦烈他娘哭出了聲：“俺滴個乖乖……王爺她……她十三歲……就說出了這樣的話……”
霍狼他娘老淚縱橫：“阿彌陀佛……這孩子……她把所有的風雨，都一個人扛了……”
韓老先生老淚縱橫：“此女……此女……老夫……老夫……”
趙桓老將軍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掃過滿營的將士和家人們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孩子們——你們知道嗎？你們在北境，後方安穩，能夠安心地守著家，陪著家人——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：“你們——都不知道，同僚們有多羨慕你們！”
滿營將士，齊刷刷地抬起了頭。
趙桓老將軍的目光，落在那些從偏遠關隘趕回來的將領身上，落在那些新編營的年輕將領身上：“你們——是從其他軍營調過來的。你們應該最清楚——在其他軍營，將士們多久能見到家人一次？半年？一年？甚至三年？”
那些將領們，低下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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