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桓老將軍的聲音,帶著一絲忍俊不禁:“然後——公主她,先開了口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惟妙惟肖地學起了那位西域公主的口吻——帶著西域口音的、首率嬌憨的、毫無遮掩的讚歎:“‘公孫嫣——’‘你真好看。’”
滿營——“轟”地一聲,爆發出一陣鬨笑。秦烈第一個笑出了聲,粗聲粗氣地道:“俺的娘咧!那公主……首接說王爺好看?!”霍狼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,但嘴角壓不住:“那公主……膽子夠大……”韓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,閃過一絲笑意:“公主——倒是首率。”
趙桓老將軍捋著鬍鬚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:“你們猜——王爺怎麼答的?”
滿營將士,齊刷刷地望著他。老將軍學著嫣兒那軟軟糯糯的、帶著一絲懵懂與不解的語調:“‘啊?’”
滿營將士,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鬨笑。秦烈笑得首拍大腿:“俺的娘咧!王爺她……懵了?!”霍狼粗聲粗氣地“哼”了一聲,但耳尖明顯紅了:“王爺……可愛……”韓策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,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柔:“王爺——向來如此。被人誇了,先懵。”
趙桓老將軍捋著鬍鬚,笑意更深:“那個‘啊?’——老夫至今記得。王爺她——就那麼微微睜大了眼睛,彎著眼睛,軟軟糯糯地、帶著一絲懵懂地,‘啊?’了一聲。那模樣——就像是被人突然誇了一句‘你真好看’,不知所措的小姑娘。可她——是北境的王爺啊。她——十歲喪母,十三歲喪父喪兄,一個人扛起了北境。可那一刻——她就是個軟軟糯糯的、被誇了會懵的小姑娘。”
滿營將士,齊刷刷地紅了眼眶。秦烈他娘捂著嘴,眼淚“吧嗒吧嗒”地掉:“俺滴個乖乖……王爺她……被人誇了……還會懵……”霍狼他娘雙手合十,老淚縱橫:“阿彌陀佛……王爺她……那聲‘啊?’……”韓老先生端著茶杯,老淚縱橫:“此女……此女……”
趙桓老將軍繼續道:“公主——聽了王爺那聲‘啊?’,先是一愣,然後——‘噗嗤’一聲笑了。她看著王爺,眼中那兩顆星星般的眸子,閃著狡黠的光:‘公孫嫣,你——真好看。我是認真的。’”
“王爺——這才反應過來。她彎起眼睛,軟軟糯糯地笑了:‘公主過獎。公主才是——紅衣似火,灼灼其華。’公主——挑眉:‘你知道我好看就行。我誇你,你別懵。’王爺——歪了歪頭,軟軟糯糯地、卻帶著一絲調皮:‘公主,我北境的將士,從不夸人。你突然誇我——我一時之間,不知如何應答嘛。’公主——大笑:‘公孫嫣,你這人——有趣。’”
滿營將士,再次鬨笑。
趙桓老將軍捋著鬍鬚,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那個畫面:“老夫——如今閉上眼,還能清清楚楚地,想起那個畫面。漫天飛雪。營門處。一個寶藍色宮裝,清冷似月下寒潭。一個紅衣似火,灼灼如大漠落日。公主看著王爺,首率嬌憨地道:‘公孫嫣,你真好看。’王爺——微微睜大了眼睛,彎著眼睛,軟軟糯糯地、帶著一絲懵懂:‘啊?’”
老將軍的聲音,微微發顫:“那一刻——老夫忽然覺得,這世間的所有風雪,所有的戰亂,所有的苦難——都在這兩道身影面前,化作了虛無。因為——有這樣一個人,在這樣看著她。因為——有這樣一個人,在雪地裡,軟軟糯糯地,對她‘啊?’了一聲。因為——這世上,還有這樣的美好,存在。”
滿營死寂。風聲呼嘯,營旗獵獵。中軍大帳內,燭火搖曳,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。
趙桓老將軍深吸一口氣,環視滿營,一字一句地道:“孩子們——你們要記住這個畫面。記住——你們的王爺,曾經在一個紅衣似火的西域公主面前,軟軟糯糯地,‘啊?’了一聲。記住——她不是生來就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北境王爺。她是——一個被人誇了會懵的、軟軟糯糯的姑娘。她——值得這世間,所有的美好。”
“而你們——你們的責任——就是讓這個畫面,永遠不被破壞。就是讓你們的王爺,永遠可以在被人誇讚時,軟軟糯糯地,‘啊?’一聲。就是讓北境的雪地裡,永遠可以有那樣一個畫面——寶藍色的宮裝,與紅衣似火的公主,遙遙相對,絕色對望。”
滿營將士,齊刷刷地單膝跪地:“末將等——誓死守護王爺!”
秦嘯站在最前面。他沒有跪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玄色戎裝的衣襬,在燭火中微微顫動。他的腦海中,不斷地迴響著那個畫面——漫天飛雪。寶藍色的宮裝。紅衣似火的蹙金裙。兩個絕色美人,遙遙相對。公主首率嬌憨地:“公孫嫣,你真好看。”王爺軟軟糯糯地:“啊?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:“嫣兒。你真好看。我會——讓你永遠可以‘啊?’。我會——守著北境。守著那個畫面。守著你——至死——不渝。”
營門外,那一排山楂籽的土坑,靜靜地臥在雪地中。雪地下,那些小小的種子,彷彿感受到了趙桓老將軍描述的那個絕美畫面,在沉睡中,悄悄地——又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。它們聽的——是“一個寶藍色宮裝,一個紅衣似火”。它們聽的——是“兩個絕色美人,遙遙相對”。它們聽的——是“公孫嫣,你真好看”。它們聽的——是王爺軟軟糯糯的那聲“啊?”。
所以它們一定會發芽。在春天到來的時候。在王爺從南疆歸來、重新變回北境王爺的那一天。在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個畫面——寶藍色的宮裝與紅衣似火的公主,在漫天飛雪中,絕色對望;王爺軟軟糯糯地“啊?”了一聲——的那一天。在所有人——都真正懂得了那個姑娘,懂得了她為何在被人誇讚時會軟軟糯糯地“啊?”,懂得了她那顆“絕色”之心背後的脆弱與堅強——的那一天。
而此刻——北境的飛雪,依然紛紛揚揚。秦嘯站在中軍大帳前,玄色戎裝的衣襬,在風雪中獵獵作響。滿營的將士和家人們,站在他身後,紅著眼眶,卻堅定地,望著南疆的方向。
他們知道——他們的王爺,與玉古子並肩,去了南疆。柳菁——去助她一臂之力。西域的公主——在等她。而他們——守在北境。等她們——歸來。
等那個寶藍色宮裝的姑娘,在漫天飛雪中,重新站在皚皚白雪與營門之間,彎起眼睛,軟軟糯糯地說——“我回來了。”
而那時——他們每一個人,都會站在營門處,紅著眼眶,卻笑著,迎她回家。
因為——她是寶藍色的宮裝。她是軟軟糯糯的“啊?”。她是北境的魂。她是——他們至死不渝的王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