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夢安微微一怔，隨即彎起眼睛笑了。她也抱拳，回了一禮，聲音清冷溫和：“天山沈家沈夢安，見過諸位。今日冒昧來訪，叨擾了。”
秦烈他娘站在最前排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哎呀！沈姑娘客氣了！你是王爺的朋友，那就是俺們北境的貴客！快別站著了，進屋坐！俺去給你們沏熱茶！”
霍狼他娘也跟著附和：“對對對！屋裡坐！外面風大，別凍著了！”
幾位家眷簇擁上來，熱情地招呼著沈夢安三人。阿洛被幾位大娘拉著，有些不知所措，卻還是甜甜地笑著，一一應著。那清冷男子——楚公子——被幾位將領圍著，問東問西，他雖然面色清冷，卻還是一一作答，態度禮貌而疏離。
沈夢安被秦烈他娘拉著，正要往帳中走，卻忽然停下腳步。她回過頭，看向依然站在校場中央的嫣兒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嫣兒身上，給她月白色的衣裙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她站在那裡，看著滿營的熱鬧景象，彎著眼睛，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。那笑意很輕，很淡，卻比北境的任何一縷陽光都更加溫暖。
沈夢安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聲道：“嫣兒。”
嫣兒抬起頭，看向她：“嗯？”
沈夢安看著她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、難以言說的情緒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要說什麼，卻終究沒有說出口。她只是彎起眼睛，笑了：“沒事。就是想叫你一聲。”
嫣兒彎起眼睛笑了：“嗯。我在。”
沈夢安轉過身，跟著秦烈他娘，走進了帳中。
嫣兒站在校場中央，看著沈夢安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，沉默了片刻。然後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那隻被沈夢安握過的手。她輕聲道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：“夢安……你也是。你也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向觀戰席上那道玄色的身影。秦嘯依然坐在那裡，手中的茶盞己經空了，他卻依然端著，目光低垂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她彎起眼睛笑了，然後抬步，向他走去。
她走到他面前，彎下腰，看著他，軟軟糯糯地道：“副帥——茶涼了，我給你換一杯？”
秦嘯抬起頭，看向她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臉上，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，裡面盛滿了溫暖的光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平穩：“……好。”
嫣兒彎起眼睛笑了，接過他手中的空茶盞，轉身走向帳中。走了兩步，她又停下，沒有回頭，只留下一句話，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帶著一絲調皮：“對了——夢安是我很好的朋友。你可不要吃醋哦。”
秦嘯坐在觀戰席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。他輕聲道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：“……不吃醋。”
夜色漸濃。北境大營的燈火，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。中軍大帳內，炭火燒得正旺，茶香嫋嫋，笑語聲聲。秦烈他娘端上了熱茶和點心，霍狼他娘端上了一盤剛出鍋的炸丸子，幾位家眷圍在沈夢安身邊，問著她天山的事情。阿洛己經被幾位大娘餵飽了，靠在角落裡，眼皮開始打架。楚公子坐在一旁，端著一盞茶，靜靜地聽著眾人說話，偶爾插一句嘴。
嫣兒坐在主位上，懷裡抱著團團，看著滿帳的熱鬧景象，彎著眼睛，軟軟糯糯地笑著。秦嘯坐在她身側，手中端著一盞新沏的熱茶，目光沉靜，唇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無人察覺的笑意。
沈夢安坐在嫣兒對面，手中端著一盞茶，目光落在嫣兒身上，又落在她身側的秦嘯身上，然後又落回嫣兒身上。她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，輕聲道：“嫣兒——你這個除夕，會很熱鬧。”
嫣兒彎起眼睛笑了：“嗯。會很熱鬧。”她頓了頓，看向沈夢安，目光中帶著一絲認真，“夢安——你留下來，跟我們一起過除夕。”
沈夢安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彎起眼睛笑了：“……好。”
營門外，那一排山楂籽的土坑，靜靜地臥在雪地中。雪地下，那些小小的種子，彷彿感受到了校場上那場切磋的劍意，感受到了沈夢安那聲“看劍”的果決，感受到了清嫵山劍法的柔與準，感受到了天山劍法的雄渾與迅速，在沉睡中，悄悄地——又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嫣兒——咱們兩個來切磋切磋”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看劍”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清嫵山的劍法，在你手中，不再是山中清修的劍法。它有了溫度，有了生氣，有了——人情味”。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夢安——你千里迢迢從天山來，就是為了偷襲我？”
它們聽的——是“嫣兒——五年不見，你瘦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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