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查組進村那天，是個陰天。
雲壓得很低，灰濛濛的，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來。
趙幹部和錢幹部從鎮上找了一輛拖拉機，顛簸了一路，屁股都快顛散了，才到了張家村。
他們沒有提前通知村裡，但拖拉機停在村口的時候，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王嬸正蹲在門口剝玉米，看見兩個穿中山裝的陌生男人下來，扯著嗓子喊了句：“喲，又來幹部了？”
趙幹部問：“請問村委會在哪兒？”
王嬸朝東邊一指：“那棵大槐樹後面就是。”
村委會是三間土坯房，院子裡養著幾隻雞，見人來了，撲稜著翅膀跑了。
李德厚正在屋裡喝茶。
聽見動靜，他放下茶杯，走到門口，看見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走進院子，眼神立刻變得警覺起來。
“兩位同志，你們是——”
趙幹部掏出工作證：“我們是縣裡的，下來調查點事。你是村支書？”
“我是。”李德厚堆起笑，伸手跟他們握了握，“李德厚。兩位同志快進屋坐，喝口水。”
他把趙錢二人迎進屋裡，倒了茶，又拿出煙來遞。趙幹部沒接煙，開門見山地問：“李書記，你們村有個叫林秀秀的吧？”
李德厚的眼珠轉了轉，笑了一下：“有啊，張鐵柱的媳婦。怎麼，她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我們接到舉報，反映林秀秀和紅星棉花廠副廠長林強存在不正當關係，並且在秘書選拔過程中存在違規行為。今天來，是想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李德厚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他等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
自從上次被李二牛當眾揭發，狼狽逃跑之後，他在村裡的威信大不如前。雖然還是村支書，但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。
他恨林秀秀，恨李二牛，恨所有讓他丟臉的人。但他一首沒找到機會報復。
現在，機會送上門來了。
“哎呀，這事啊。”李德厚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，表情變得沉重起來，“兩位同志，你們來的正好。我正想反映這個問題呢。”
趙幹部和錢幹部對視一眼。
“林秀秀這個女人，不簡單。”李德厚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說什麼秘密，“她丈夫癱瘓三年了，她一個人在外面，你們想想，能安分嗎？”
“你具體說說。”錢幹部掏出筆記本。
李德厚喝了口茶，慢慢地講了起來。他把林強借錢給林秀秀、林秀秀深夜去林強宿舍、林強教林秀秀認字、林秀秀破格當上秘書的事，一件一件地說，每件都說得很詳細，但每件都添了點東西。
“借錢？借了三百塊呢。一個副廠長，憑啥借給一個臨時工這麼多錢？”
“教認字？大晚上的，孤男寡女，關著門，誰知道教的是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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