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“你信不信我？”
張鐵柱看著她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不解。
“我是說，不管別人說什麼，你信不信我？”
張鐵柱沉默了一會兒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聲音：“信。”
一個字，沙啞，但堅定。
林秀秀的眼眶紅了。她低下頭，把臉貼在張鐵柱的手背上，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“那你好好躺著，我去做飯。”她站起來，擦了擦眼睛，出了裡屋。
灶房裡，張梅正在往灶膛裡添柴。林秀秀走過去，接過她手裡的火鉗。
“梅梅，媽今晚要出去一趟，你看著弟弟，照顧你爸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去找你於巧珍嬸子，說點事。”
張梅抬起頭，看著母親的臉。
林秀秀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一種張梅從未見過的光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冷冷的、像刀刃一樣的光。
“媽，你不是說別去跟人吵架嗎？”
“媽不是去吵架。”林秀秀往灶膛裡塞了一根柴，火光照著她的臉，明滅不定，“媽是去說理。”
晚飯做好了，林秀秀給張鐵柱餵了飯，又把兩個孩子安頓好，才換了一身衣裳。
她還是穿那件藍布褂子，但仔細地扣好了每一顆釦子，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，對著水缸照了照，確定自己整整齊齊的。
“媽，我跟你去。”張梅站在門口。
“不用，你在家看著弟弟。”
“於巧珍嘴那麼毒，你一個人去——”
“梅梅。”林秀秀蹲下來，雙手扶著女兒的肩膀，看著她的眼睛，“媽以前什麼都忍，是因為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。現在媽不想忍了。但媽要自己去，不能讓人說是帶著孩子去打群架。”
張梅咬著嘴唇，眼睛紅了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林秀秀站起來，出了院門。
夜風很涼，吹得路邊的狗尾巴草彎了腰。月亮只有一牙，掛在天上，光不大，但足夠看清路。
於巧珍家在村西頭，三間磚瓦房。院門沒關，裡頭亮著燈，還能聽見於巧珍說話的聲音。
林秀秀走到院門口，站住了。
她沒有推門，也沒有喊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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