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梅？咋了？”李二牛放下化肥袋子，蹲下去。
張梅抬起頭看見他，嘴唇抖了兩下，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。“二牛叔，我爺爺和我媽被村支書抓走了，說要開批鬥會，說他們搞破鞋……二牛叔，你救救我媽，求求你救救我媽……”
李二牛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站起來就往村委會跑。
翠翠在身後喊了他一聲，他沒聽見。
村委會門口的場院上黑壓壓坐滿了人。
李德厚坐在臺子上的八仙桌後面，旁邊坐著張民兵和村長。張老漢和林秀秀被繩子綁著，站在臺子下面，兩個人隔了三西步遠，誰都沒看誰。
李二牛衝進場院的時候，李德厚正在講話。
“……張建國和林秀秀，公公跟兒媳婦，亂搞男女關係，敗壞了我們村的風氣，破壞了社會主義道德風尚。這種人，必須狠狠批判，必須讓他們知道羞恥！”
“放你媽的屁！”
李二牛的聲音像炸雷一樣，全場安靜了。
他從人群裡擠到臺子前面，指著李德厚的鼻子：“你憑什麼抓人？你憑什麼說他們搞破鞋？你有什麼證據？”
李德厚的臉抽搐了一下，但很快穩住了。“李二牛，你又來了。上次你誣陷我，我沒跟你計較，這次你又來搗亂？”
“我誣陷你？”李二牛冷笑，“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。今天我不跟你說這個，我就問你，你說秀秀嫂子跟張叔搞破鞋，證據在哪？”
李德厚站起來，拍了一下桌子：“全村人都是證據！”
“全村人？”李二牛轉過身，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，“你們誰看見了？誰親眼看見了？”
人群安靜了，沒人說話。有人低下頭，有人把臉扭到一邊，有人看著旁邊的人，等著別人先開口。
“你們沒人看見，就聽別人瞎說，就把人綁了？”李二牛的聲音越來越大，“你們有沒有良心？秀秀嫂子男人癱了兩年了，她一個人伺候癱子、拉扯三個娃，還要被你們這樣欺負，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翠翠從人群裡擠進來，走到李二牛身邊，拉住他的胳膊。“二牛哥，你別說了——”
“我為什麼不說？”李二牛甩開她的手，“他們欺負人還欺負上癮了，今天批鬥這個，明天批鬥那個，下一個是不是要批鬥我？”
李德厚使了個眼色，張民兵帶著兩個民兵走過來，要拉李二牛下去。
“你敢動我一下試試！”李二牛瞪著張民兵，張民兵的手伸到一半，縮回去了。
上次李二牛一個人打王德厚家西個人的事，村裡人都知道。
翠翠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臺子前面，看著李德厚。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場院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李書記，我問你一件事。我蒸的饅頭，讓我男人送去給張梅她們家，這件事，算不算證據？”
李德厚愣了一下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翠翠把聲音提高了一些，更清晰，更穩。“我說，饅頭是我蒸的，是我讓二牛哥送去給張梅的，不是張老漢送的。你抓錯了人。”
人群嗡嗡嗡響起來。李德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“你說你送的，有證據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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