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柱在這兒躺著,我等不了明天。”
林秀秀轉身就走,腳步很快,走廊裡的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從縣醫院到紅星棉花廠,十里路。
她走了一個多小時,到廠門口的時候,月亮己經升到頭頂了。
門衛老趙頭正打瞌睡,聽見敲門聲睜開眼,看見是林秀秀,愣了一下。
“小林?這麼晚了,你咋來了?”
“趙師傅,我找財務科王科長,有急事。”
“王科長早下班了,明天八點才上班呢。”
林秀秀站在門口,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。
她靠著門衛室的牆,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。
“小林,你咋了?家裡出事了?”老趙頭端了一杯水過來。
林秀秀接過水杯,沒喝,雙手捧著,杯子裡的水在晃。
“趙師傅,林廠長住哪兒?您知道嗎?”
“林廠長?就住後面那排平房,從東邊數第三間。這麼晚了,你找他——”
林秀秀把水杯還給老趙頭,站起來就往後面走。
林強宿舍的燈還亮著。
林秀秀站在門口,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抬手敲門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“進來。”林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。
林秀秀推門進去。
林強坐在桌前,正在看一份檔案,柺杖靠在桌邊。他抬起頭看見林秀秀,愣了一下。
她的頭髮亂了,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,衣服上沾著土,整個人像是從戰場上跑下來的。
“林廠長,我求您一件事。”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你說。”
“我男人從炕上摔下來了,顱內出血,要手術,要五百塊。我湊了二百西十多塊,還差一半多。我去找財務科預支工資,王科長不在。我實在沒有辦法了,只能來求您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蚊子叫。
林強看著她,看了幾秒,低下頭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從裡面抽出六張錢,遞給林秀秀。
六張,每張五十塊。
“這是三百塊,你先拿去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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