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。”
翠翠看著李二牛，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“求你了，秀秀嫂子，以後幫著照顧二牛。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，是連呼吸都停了的安靜。
李二牛愣住了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棍。
林秀秀也愣住了，張著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“翠翠，你說什麼胡話！”林秀秀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聲音一下子高了，“你不會有事的！你不要說這種話！”
“秀秀嫂子，我不是說胡話。”翠翠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一些，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，“我是想過了的。二牛這個人，老實，憨厚，不會照顧自己。他要是沒了人管，一個人怎麼過？吃飯有一頓沒一頓的，衣裳破了也沒人補，冷了也不知道加衣裳。”
“翠翠——”李二牛想打斷她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翠翠看著李二牛，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，但聲音卻出奇地穩，“二牛，你跟秀秀嫂子以前的事，我知道。我不介意。你心裡有她，我知道。但你跟我過了這麼長時間，你對我是真心的，我也知道。我不是吃醋，我是真的放心不下你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林秀秀。
“秀秀嫂子，你是好人。你要是答應了我，我就放心了。你要是不答應，我就不去省城。就在家裡喝中藥，能活幾天是幾天。”
林秀秀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她看著翠翠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，看著她眼睛裡那種決絕的光，心裡又酸又疼。
翠翠不是在說胡話，她是在交代後事。
她才二十五歲，就己經在交代後事了。
“翠翠，你不能這樣。”林秀秀的聲音在抖，“你不能讓我答應這種事。二牛是你男人，他這輩子都是你男人。你得好好的，你還要給他生娃。”
“那你就當哄我開心的。”翠翠說，“你就先答應著，等我好了，這個約定就算了。你要是不答應，我就不去。”
李二牛站起來，又蹲下去，兩隻手抱著頭，渾身發抖。
他嘴裡反覆說著“你別說了，求你別說了”，但翠翠不聽他的，只是看著林秀秀，等著她的回答。
林秀秀閉上眼睛，眼淚從眼角擠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翠翠第一次來張家村的樣子——穿著一件紅格子棉襖，辮子又粗又長，站在李二牛家門口，大大方方地說“我看上你了”。
想起翠翠主動住進李二牛家，做飯、端洗腳水等他回家，被拒絕也不氣餒，第二天請了泥瓦匠來修他家屋頂，說“你不結婚我就不死心”。
想起翠翠嫁給李二牛以後，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。
想起翠翠懷孕的時候，摸著肚子笑的樣子。
想起翠翠流產以後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還強撐著幫她燒水做飯，說“沒事，就是有點虛，養養就好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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