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，己是深秋。
院子裡的槐樹落光了葉子，地裡的莊稼早就收完了，莊稼人進入了一年中最閒的季節——男人修修補補，女人納鞋底、醃鹹菜，日子慢得像熬藥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苦中帶澀。
林秀秀難得地休了一天假。
說是休假，其實是從廠裡請了一天假。
張鐵柱最近恢復得不錯，能自己翻身了，說話也利索了許多，雖然還不能下地，但比昏迷那會兒強了百倍。
張梅去上學了，張軍張民在院子裡追雞玩。
林秀秀坐在灶房門口，一邊曬太陽一邊納鞋底，針線在手裡穿梭，時不時在頭髮上蹭一下。
日子總算有了點安生的樣子。
可她心裡清楚，這個家還有一根刺沒拔出來——王桂蘭。
婆婆回孃家大半年了，張老漢一次都沒去接過。
兩口子就這麼僵著，誰也不低頭，誰也不聯絡。
王桂蘭的哥哥王德厚倒是來過兩次，氣勢洶洶地問張老漢“到底要不要人”，張老漢每次都悶著頭說一句“她願意回就回，不回拉倒”，把王德厚氣得夠嗆。
村裡人都看在眼裡，說什麼的都有。
有人說王桂蘭是不想伺候癱子兒子才躲回孃家的，有人說張老漢是鐵了心不要這個老婆了。
反正閒話滿天飛，林秀秀聽了也只能當作沒聽見。
這天下午，林秀秀正納著鞋底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她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矮胖的女人走進來——不是別人，正是大半年沒見的王桂蘭。
林秀秀愣了一下，站起來。
王桂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，頭髮白了不少，臉上的皺紋也比以前深了，但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，又尖又利，像兩把刀子。
她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袱，沉著臉，一進院子就西處打量，目光在灶房、裡屋、雞窩之間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林秀秀身上。
“婆婆，您回來了？”林秀秀放下鞋底，迎上去。
“別叫我婆婆，我不是你婆婆。”王桂蘭冷冷地說，“張建國呢？”
“爹去揚水站那邊了，說是找點木料修板凳。”
“那你讓他回來，我有事跟他說。”
王桂蘭把包袱往灶臺上一擱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臉拉得老長。
林秀秀倒了碗水遞過去，她看都不看一眼，嘴裡嘀咕著：“這個家，還是老樣子，破破爛爛的。”
林秀秀沒接話，站在一旁等著。
不多時，張老漢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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