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梅，你幹什麼去？”林秀秀喊住她。
“我去找她算賬！”
“回來！”林秀秀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嚴厲，“她是你奶奶，你不能去。大人的事，小孩別摻和。”
張梅站在院門口，攥著拳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最終還是一跺腳，回來了。
晚上，林秀秀安頓好張鐵柱和孩子們，端著一碗紅糖水去了張老漢的屋。
張老漢現在住在東廂房，一間不大的屋子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個櫃子。
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報紙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“爹，喝碗紅糖水，暖暖身子。”林秀秀把碗放在桌上。
張老漢坐在床邊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。
“爹，您別往心裡去。婆婆她就是嘴硬心軟，過兩天消了氣就好了。”林秀秀在旁邊坐下來，斟酌著詞句，“要不……您去接接她？畢竟夫妻一場——”
“秀秀。”張老漢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，皺紋一道一道的，像乾裂的河床。他的眼睛渾濁，但裡面有一種林秀秀從未見過的光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，而是一種疲憊到了極點的釋然。
“秀秀，你不用勸我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但很清晰，“我也想離婚。”
林秀秀愣住了。
“爹，您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我也想離婚。”張老漢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大了些，“我跟她過了三十年，吵了三十年。以前為了孩子，忍著。現在孩子大了，鐵柱也醒了，我不想再忍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秀秀，你聽我說完。”張老漢擺了擺手，“她這個人，你比我還清楚。嘴毒，心硬，不講理。我在她面前，當了一輩子孫子。老了老了，我不想再當孫子了。”
林秀秀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想起這大半年來，張老漢住在這裡，幫她照顧張鐵柱，看孩子，幹家務，從來沒抱怨過一句。
他話不多，但每一件事都做得踏踏實實。
她想起王桂蘭今天那些話，想起那一巴掌，想起她罵的那些難聽的話——如果換作她，她也不想再過下去了。
可她還是得勸。
“爹，您想想，婆婆跟您過了大半輩子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她現在說離婚，是一時氣話，您要是也這麼說，那這個家就真的散了。”
“這個家，早就散了。”張老漢抬起頭，看著屋頂的椽子，“從她跑回孃家那天起，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林秀秀沉默了。
“秀秀，你不用管這事了。她要是真去法院告，我就應著。家裡的東西，她要什麼拿什麼，我什麼都不爭。”張老漢端起紅糖水，喝了一口，燙得皺了一下眉，但還是把整碗喝完了。
他把空碗放在桌上，用手背擦了擦嘴，說了一句讓林秀秀鼻子發酸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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