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厚帶著三個兒子進村的時候，正是晌午頭。
太陽白花花地照著，村裡的狗都熱得趴在地上吐舌頭。
莊稼人要麼在家歇晌，要麼蹲在樹底下打盹，整個村子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德厚卻沒歇。
他走得氣哼哼的，步子又大又快，三個兒子跟在後面，一個個膀大腰圓，臉上帶著橫肉。他們手裡沒拿傢伙，但那架勢一看就不是來走親戚的。
“爹，咱首接去張老漢家？”大兒子王鐵柱（跟張鐵柱同名）問。
“先去老屋。那房子是張建國年輕時蓋的，值錢。”王德厚抹了把汗，臉上的橫肉抖了抖，“你姑說了，離婚可以，但該分的一分不能少。張建國要是識相，乖乖把東西分一半，咱也不跟他鬧。要是不識相——”
他沒說完，但那口氣己經把話補全了。
張家老屋在村東頭，三間正房，一間廂房，一個院子。
房子是張老漢三十年前親手蓋的，土坯牆，麥草頂，雖然舊了，但結實。
張鐵柱和林秀秀一家就住在這裡。
王德厚推開院門的時候，張老漢正蹲在院子裡修板凳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王德厚和他三個兒子，眉頭擰了一下，手上的活兒沒停。
“德厚來了？”張老漢的聲音很平。
“張建國，我今天來，是替我妹子來談正事的。”王德厚站定，雙手叉腰，聲音很大，像是故意要讓左鄰右舍都聽見，“你跟我妹子過不下去了，要離婚，行，咱好聚好散。但你得把賬算清楚。”
“算啥賬？”張老漢放下錘子，站起來。
“財產。”王德厚伸出一根手指，在院子裡指了一圈，“這老屋，是你跟我妹子婚後蓋的，屬夫妻共同財產。我妹子該分一半。還有村西頭狗剩住的那新屋，你也出了一大半的錢，那也是夫妻共同財產，我妹子也要分一半。”
張老漢的臉沉了下來：“德厚，你這不是來分家，你這是來抄家的。”
“抄家？張建國你說話憑良心。”王德厚的聲音更大，“我妹子跟了你三十年，給你生兒育女，操持家務，到頭來你把她趕回孃家大半年不聞不問，現在要離婚，她還不能分點財產？天底下有這個理嗎？”
張老漢沉默了。
他看了王德厚一眼，又看了看王德厚身後那三個虎視眈眈的兒子，心裡清楚，今天是躲不過去了。
“老屋的事，我做不了主。”張老漢說，“鐵柱一家住在這裡，你得分一半，他們住哪兒？”
“那是你的事，跟我沒關係。”王德厚說，“反正該我妹子的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說完，他一揮手，三個兒子立刻行動起來。
王鐵柱從兜裡拿出一把卷尺，開始量房子的尺寸，另外兩個兒子翻箱倒櫃，把張老漢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清點——箱子、櫃子、桌凳、農具、糧食，凡是能搬動的，全記在本子上。
張老漢站在那裡，看著他們折騰，沒動手攔。
不是不想攔，是知道攔不住。王德厚帶了三個身強力壯的兒子來，他就是上去攔，也是白挨一頓打。
張梅放學回來，看見院子裡這幾個人，嚇了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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