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進院子的時候，先看了一眼蹲在牆根的張老漢，確認他沒受傷，然後目光落在王德厚身上。
“舅。”她叫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王德厚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帶著一絲不屑：“秀秀，你回來得正好。你公公跟你婆婆要離婚，我們來清點財產，這是正當事。你別摻和。”
“舅，這是我公公和我婆婆的事，不該這麼辦。”林秀秀走到院子中間，站在王德厚面前，“你要分老屋，我一家老小住哪兒？你要分新屋，狗剩不在家，巧珍你讓她住哪兒？”
“那是你們的事。”王德厚不耐煩地擺擺手，“我妹子該分多少就是多少，你們要是不服，可以去告。”
“舅，你跟我說法律，那我也跟你說說理。”林秀秀的聲音大了一些，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，“老屋是我公公三十年前蓋的，那時候我婆婆剛嫁過來，一分錢沒出。這房子雖然算夫妻共同財產，可我公公出力最多，真要分，也不能對半分。”
“新屋，是我公公借了五百塊錢給狗剩蓋的。這幾年我公公斷斷續續還了二百了，現在還欠三百塊呢，這三百塊的欠款我婆婆也得分一半！”
王德厚愣了一下，沒想到林秀秀能說出這番話來。在他的印象裡，林秀秀就是個逆來順受的農村婦女，哪來的這些道理？
“你——你少跟我講這些。”王德厚有些惱了，“我不管，反正我妹子要分一半。”
“舅，你要是硬來，那我也只能硬來了。”林秀秀站在那裡，腰板挺得筆首，“我去派出所報案，說你們趁男人不在家，強闖民宅，搶劫財物。你信不信，我能讓你進去蹲幾天？”
王鐵柱聽了，放下捲尺，瞪著林秀秀：“你嚇唬誰呢？”
“我不是嚇唬。”林秀秀看著他的眼睛，一眨不眨，“我認識鄉里的幹部，縣裡的幹部我也認識好幾個。你要是不信，我現在就去鄉里找人，我要問問他們，你們這算不算私闖民宅，算不算搶劫。”
王德厚的臉色變了。
他不是怕林秀秀，但他確實不想把事情鬧大。
他妹子離婚分財產，按道理是應該的，但如果鬧到派出所，那就不好看了。
“秀秀，你這是要跟你舅作對？”王德厚的聲音低了下來，但語氣更冷了。
“舅，我不是跟你作對，我是跟你講道理。”林秀秀的語氣也緩了一些，“婆婆要離婚，要分財產，這事可以商量。但不是你帶著幾個兒子來抄家這麼辦的。你先把東西放下，回去跟婆婆說，讓她自己來找爹談。夫妻倆的事，夫妻倆自己解決，你們當孃家人的，不能替她做主。”
王德厚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看了看三個兒子，又看了看林秀秀，最後哼了一聲：“行，林秀秀，你有種。我回去跟妹子說，看她怎麼收拾你。”
他一揮手，三個兒子把東西放下，跟著他走了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於巧珍站在門口，渾身還在發抖，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光。
她看著林秀秀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謝謝，又說不出口——以前她罵了林秀秀那麼多難聽的話，現在人家不計前嫌，幫她保住了房子，她哪有臉說謝謝？
“秀秀嫂子……”於巧珍的聲音很小，像是蚊子叫。
林秀秀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兩個女人對視了幾秒，於巧珍的眼眶紅了。
“巧珍，別說了。”林秀秀走過去，握住她的手，“先幫我把院子收拾一下，他們翻得亂七八糟的。”
於巧珍的眼淚掉了下來，點了點頭。
兩個女人蹲在院子裡，把被翻亂的東西一樣一樣歸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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