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柱“好”起來的那幾天，是入冬後最冷的日子。
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，刀子似的，割得人臉生疼。
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在風裡咔咔響，像老人的骨頭。
但林秀秀心裡是熱的——張鐵柱能坐起來了，每天坐的時間越來越長，從半個鐘頭到一個鐘頭，從撐著到能松一隻手，進度快得讓劉醫生都驚訝。
“恢復得不錯。”劉醫生來複查那天，翻了翻張鐵柱的眼皮，又敲了敲他的膝蓋，難得地露出了笑臉，“照這個速度，過完年說不定能拄著柺杖下地站一站。”
林秀秀站在旁邊，聽得眼睛都亮了。
“劉醫生，那能走路嗎？”
“走路還早，但能站起來就是好兆頭。”劉醫生收起聽診器，“還是那句話，堅持按摩、針灸，不能斷。另外，營養要跟上，多吃雞蛋、喝骨頭湯。”
林秀秀連連點頭。
雞蛋貴，骨頭湯不貴——供銷社的骨頭不要錢，她去鎮上上班的時候順路就能拿，放點薑片熬一熬，張鐵柱愛喝。
那幾天，張鐵柱的精神好得不像話。
他不僅能坐了，胃口也開了。
以前一頓吃半碗粥就飽了，現在能吃一大碗，還能再吃半個窩頭。
他跟張老漢聊天，跟張梅說話，跟兩個兒子逗樂，有說有笑的，像變了一個人。
有一天傍晚，林秀秀從廠裡回來，剛進院子，就聽見裡屋傳來張鐵柱的笑聲。
她己經很久沒聽過他笑了。
上一次是什麼時候？
她想了半天，想不起來。
也許是還沒癱的時候，也許是剛結婚那幾年。
太久了，久到她都快忘了丈夫笑起來是什麼樣子。
她站在院子裡，聽著那笑聲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秀秀，回來了？”張鐵柱在屋裡喊她，聲音比以前大了不少。
“回來了。”林秀秀擦了擦眼角，推門進去。
張鐵柱靠在被垛上，臉色紅潤，眼睛亮亮的，手裡拿著那個編了一半的竹片。
他看見林秀秀進來，把竹片放下，拍了拍炕沿，示意她坐。
“秀秀，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我想著，等我能走了，我去廠裡找個活幹。”張鐵柱說，“哪怕看大門呢，一個月也能掙十幾塊錢，你就不用那麼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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