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閉著，臉色灰白，嘴唇發紫，雙手放在身體兩側，像是睡著了。
但他的胸口沒有起伏，鼻子裡沒有氣息，臉上的表情——說不上是安詳還是什麼，就是什麼都沒有了。
林秀秀站在炕邊，看著他的臉，一動不動。
“鐵柱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沒反應。
“鐵柱，我回來了。”她又叫了一聲，聲音大了些。
還是沒反應。
林秀秀伸出手，摸了摸張鐵柱的臉。冰涼的。
不是冬天的那種涼，是從裡面往外透的涼，像摸一塊石頭。
“鐵柱，你別嚇我。”她的聲音開始抖了，“你起來，你坐起來給我看看。你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？你不是說能好了去廠裡看大門嗎？你起來，你起來啊——”
沒有人回答。
張梅站在門口，捂著臉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張軍張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被王嬸抱在懷裡，看見媽媽在哭，也跟著哭。張民伸著手喊“媽媽”，聲音尖尖的，刺得人心裡發疼。
張老漢靠在門框上，慢慢滑了下去，蹲在地上，老淚縱橫。他用拳頭捶著地面，一下一下的，捶得手指出血了也不停。
“是迴光返照。”劉醫生趕來的時候，嘆了口氣，聲音很低，“這種情況我見過。病人突然精神好了，能吃能喝能說能笑，其實是身體在耗最後的力氣。一般持續幾天，最多一週，然後就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林秀秀坐在炕沿上，握著張鐵柱冰涼的手，沒有哭。
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來了。
眼淚在眼眶裡轉，但流不下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腦子裡一片空白，什麼都想不了，只是那麼坐著，握著他的手，像過去一年多來每個晚上做的那樣。
但她知道，這一次，他不會再動一下了。
不會再說“秀秀”，不會再讓她歇歇，不會再喝她熬的骨頭湯了。
李二牛是晚上來的。
他穿著一件舊棉襖，頭上戴著狗皮帽子，一進門就摘了帽子，站在裡屋門口，看著炕上的張鐵柱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秀秀嫂子。”他叫了一聲，聲音有些啞，“節哀。”
林秀秀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李二牛轉身出去，開始張羅後事。
他去找了村裡的木匠，讓打一口棺材；去供銷社買了白布、燒紙、蠟燭；又去找了村裡的老人，問喪事怎麼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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