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柱的靈堂設在老屋正堂。
棺材是李二牛連夜找木匠打的，松木的，不算好，但也不差。
白布從門楣上垂下來，被風吹得飄飄蕩蕩。
棺材前頭擺了一張桌子，上面放著張鐵柱的遺像——那是從結婚證上放大的，照片裡的他還年輕，二十出頭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帶著笑，跟後來那個癱在炕上罵人的張鐵柱判若兩人。
林秀秀跪在靈前，一張一張地燒紙。
她己經跪了一天一夜了，膝蓋腫得老高，腿麻得沒了知覺，但她不肯起來。張梅跪在她旁邊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乾裂，臉上全是淚痕。
張軍張民被張老漢抱走了，怕他們不懂事在靈堂裡鬧。
村裡人來了一撥又一撥。
上香的，燒紙的，說幾句安慰話的，林秀秀一一磕頭還禮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，重複著同樣的動作——跪下去，磕頭，起來，再跪下去。
王桂蘭是第三天來的。
沒人通知她。但訊息傳得快，張家村的張鐵柱死了，他娘還能不知道？
她穿著一身黑棉襖，頭髮用白布扎著，一進村就嚎上了。
“我的兒啊——我的兒啊——你怎麼就走了啊——”
她的哭聲又尖又響，從村口一路嚎到老屋門口。路上的村民紛紛避讓，有人嘆氣，有人撇嘴，有人小聲說“早幹嘛去了”。
王桂蘭衝進院子，撲到靈堂前，一把推開林秀秀，趴在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鐵柱！你睜眼看看娘啊！娘來看你了啊——”
林秀秀被她推得一個趔趄，摔在地上，膝蓋磕在磚地上，疼得她皺了一下眉。張梅趕緊去扶她，被她輕輕推開了，自己撐著地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沒說話。
王桂蘭哭了一陣，忽然轉過頭，瞪著林秀秀。
那目光像刀子。
“是你！”她指著林秀秀，聲音突然變了，從哭變成了罵，“是你害死了我兒子！”
靈堂裡的人都愣住了。
張老漢從灶房衝出來，臉色鐵青：“你胡說什麼？”
“我胡說？”王桂蘭站起來，手指差點戳到林秀秀臉上，“她這個掃把星，剋夫克命！鐵柱本來好好的，都快要好了，怎麼突然就死了？你們想想，是不是她做了什麼？”
林秀秀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，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
“還有你！”王桂蘭猛地轉向張老漢，聲音更尖了，“你們倆的事，當我不知道？鐵柱癱了三年，你們一個公公一個兒媳婦，住在一個院子裡，天天眉來眼去的，鐵柱能不想？他是被你們氣死的！”
“你放屁！”張老漢的臉漲得通紅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。
“我放屁？你問問村裡人，誰不說？你們倆巴不得鐵柱死了，好雙宿雙飛——”
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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