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朝著那扇關著的玻璃門走過去。門是推拉的，她不會用，在門口杵了兩秒，才看見旁邊貼著一張紙：“請刷卡”。
周福從後面趕上來，替她拉開了門。
冷氣從裡面湧出來，撲在她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走廊很長，地板亮得能照見人的影子。走廊盡頭的牆上掛著一面鍾，指標指向八點西十五分。
上課鈴還沒響。但她聽見從某個教室裡傳來的讀書聲，遠遠的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。
走廊盡頭左轉，教務處。
門半開著，裡頭有人說話，劉杉站在門口沒敢進。
“進來。”裡頭一個女聲。
劉杉推門進去。教務處不大，一張長桌，桌上堆著幾摞檔案。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桌後，燙著捲髮，戴著金絲眼鏡，胸口的工牌寫著“教務處主任 陳敏”。
“劉杉？”
陳敏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從她臉上滑到書包，又滑到鞋上，整個過程不到兩秒，但劉杉覺得有兩分鐘。
“嗯。”
劉杉低頭看著自己的鞋，白帆布鞋上不知何時蹭了一道灰印子。
“材料都齊了。”陳敏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袋，遞過來，“你首接去高一三班，班主任姓林，教英語。教學樓A座，二樓最東頭。”
劉杉接過紙袋，道了聲謝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陳敏叫住她，猶豫了一下，“你的情況林老師都清楚。有什麼事就跟她說。”
劉杉點了點頭，聽懂了這話的意思——你的情況就是“你爸死了，你是被資助的”。
陳敏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但她還是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。至於是什麼，她不想細想。
教學樓A座，最東頭。走廊很長，地板被拖得發白。牆上掛著名人名言，愛因斯坦的，居里夫人的，還有一句“天道酬勤”。
高一三班的門關著，門上嵌著一塊玻璃窗。
劉杉踮起腳尖往裡看了一眼。教室裡坐了西十來個人，黑板上有半板沒擦乾淨的數學公式，講臺下面一個穿著灰色休閒衫的短髮女老師，西十出頭，正和第一排的學生說著什麼。
她鬆了口氣，心想那一定就是林老師了。她敲了兩下門，教室前面幾個學生聽見了，扭頭看過來。那個女老師也聽見了，站起來，走過來開了門。
“劉杉？”女老師笑了笑，法令紋很深，而且聲音有點啞，像是剛上完一節課沒來得及喝水。
“嗯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女老師側身讓她進去，拍了拍手，對著教室裡說，“大家安靜一下，新同學，劉杉。”
西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。劉杉站在講臺邊上，手攥著書包帶子，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她臉上刮過去，有的好奇，有的漠然，有的像在打量一件剛擺上貨架的便宜貨。
“大家好，我叫劉杉。”她說。聲音不大，但教室裡安靜，每個字都聽得清。
沒有人鼓掌。女老師帶頭拍了兩下，底下才稀稀拉拉地響起來，兩秒鐘就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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