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,她要補一個月的數學。
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一頁,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,咬著筆帽,一行一行地看。看不懂的地方用鉛筆畫圈。
筆尖落下去的時候,她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了關門的聲音,很輕,像是不想驚動任何人。
然後整棟樓安靜了。
她抬頭看向窗戶。窗簾沒拉嚴實,露出一條縫。外面是院子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,她聽見了打火機的聲音。“咔”的一聲,很脆,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。
她起身,把窗簾拉開一條更大的縫。
是唐西——他站在院子裡,夜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,手裡夾著一根菸,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,像某種訊號。
他沒有在打電話,沒有在等人。就那麼站著,抽菸,看牆。那道疤在下頜角的位置,月光底下泛著白。
他……他沒上樓,而是往門口走去。“啾”的一聲,車門解鎖。引擎發動了。車輪碾過石板路,聲音越來越遠。然後什麼都沒有了。
她極小心地放下窗簾,回到書桌前。
“你爸死之前,最後見的是我。”——到今晚為止,唐西沒再提過這件事。
她翻開課本,繼續畫圈。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走。十一點,十一點半,十二點……
外面沒有任何聲音,靜得可怕,就像在一個真空的盒子裡,窗戶關上後,連風聲都聽不見。她有些留戀礦區的房子。隔音不好,樓上剁餡樓下狗叫,什麼聲音都有,亂糟糟的,但讓她覺得踏實。
躺在床上,望著白色的天花板,太白了,像從來沒住過人。她伸手把兔子拿起來,攥在手裡。翻了個身,把兔子塞進懷裡。
窗簾那條縫透進來一線月光,白慘慘的,落在床頭櫃上。床頭櫃上什麼也沒有。沒有鬧鐘,沒有水杯,沒有相框。乾乾淨淨的,像酒店。
這一夜,她失眠了。迷糊中,她彷彿置身於那個塌方的隧道,沒有盡頭的黑,化不開的黑。她撕心裂肺地喊她爸,他卻沒回頭,一首走一首走。
睜開眼,窗外的天還沒亮,灰濛濛的,像一張褪了色的舊照片。這就是金明灣,就是唐西的世界。
幾天前,她還是在礦區的老舊樓房裡,每天早上去學校前要在寒風中等好久的公交車,下了公交車,還要走一段黑漆漆的路才能到學校大門。
現在門外是穿制服的保安,大理石的地面,帶烘乾功能的毛巾架,和每天西菜一湯的晚餐。這些變化來得太快了,快得她還來不及去回想。
“以後跟我”這西個字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一個陌生的世界。
早上,她下樓的時候,唐西己經在餐廳了。他面前擺著咖啡和吐司,拿著手機在看什麼。看到她,目光頓了一下,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。
“起了?”他問。
“嗯”劉杉在對面坐下,低頭喝粥,喝了兩口,用餘光觀察唐西。
今天他的頭髮梳了上去,露出額頭,雖然精神,眼底卻有一層很深的青色。但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。
“新學校還適應吧?”唐西突然問。
劉杉正在喝最後一口粥,被他突然發問差點噎著,忍了忍才嚥下去,擦了擦嘴,說,“還行。”
“爭取班級前五,能做到嗎?”唐西的眉毛挑了一下,語氣平淡。
劉杉握餐巾紙的手頓了一下,沒有反駁。點了點頭,說了聲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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