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嶼沒回答。他拿起第五杯酒，抿了一口，這次沒有吐口水，而是嚥下去了。他抿了抿嘴，把杯子放下，側過頭看劉杉。
“你知道嗎，有些人，你在他面前站了一輩子，他都看不見你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劉杉沒接話。她低下頭，把最後半塊蛋糕塞進嘴裡，嚼了很久。
貴賓區外面傳來腳步聲。保安巡邏的路線要經過這邊。
“走。”陳嶼拉住她的手腕，拽著她往圍欄邊跑。
兩個人掀開帷布鑽出來，彎著腰貼著牆根跑了好幾步，首到拐進教學樓後面的巷子裡，才停下來。
劉杉彎著腰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陳嶼靠著牆，仰著頭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發洩的表情。
“你幹嘛要那樣？”劉杉喘勻了氣，首起身看著他，“那些人又沒得罪你。”
“誰說的？”陳嶼把雙手插進風衣口袋，仰頭看著天。天上的雲很薄，被風吹著慢慢地移。
“那個拿香檳的老頭，去年在我爸面前說我‘這孩子性格孤僻，難成大器’。那個禿頂的，上次去我家吃飯，把我養了三年的烏龜摔死了，連句對不起都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。他的鼻樑很挺，下頜線很硬。
“還有那個坐在最邊上的，跟我媽搞在一起被我爸發現了，然後我媽就跟我爸離了。”
劉杉沉默了。
巷子裡很安靜，遠處廣場的音樂聲傳過來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一堵牆。
“我不是什麼好人。”陳嶼轉過頭看著她，單眼皮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，不是悲傷，不是憤怒，是那種——什麼都無所謂了之後的平靜。“所以你別把我對你的好當真。”
劉杉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塊麵包——剛才跑的時候被她塞進口袋裡的，現在己經被壓扁了，麵包皮皺巴巴的，肉鬆餡從側面擠出來。
她把麵包撕成兩半，一半遞給陳嶼。
“吃吧。”她說，“壓扁了，但還是能吃的。”
陳嶼低頭看著那半塊壓扁的麵包，愣了兩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這次是真的笑，眼睛彎成兩條縫，連鼻樑都皺起來了。
他接過麵包，咬了一大口，嚼著嚼著，忽然停下來，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。
“劉杉，你這個人，真的傻。”
劉杉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塊麵包，沒說話。
肉鬆有點鹹，麵包有點甜，混在一起，說不上是什麼味道。
就像今天這個校慶，說不上是什麼感覺。
但此刻，站在這個安靜的巷子裡，手裡攥著半塊壓扁的麵包，旁邊站著一個往別人酒杯裡吐口水的混蛋——
她忽然覺得，好像也沒那麼想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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