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該回去了。”她說。
“回哪兒？金明灣？”
“嗯。”
陳嶼沒說話。他從欄杆上首起身，把手插進褲兜裡，看著遠處。遠處的江面上有一條船，慢吞吞地往下游開，船尾拖出一條白色的水痕，像一道沒癒合的傷口。
“你以後打算怎麼辦？”他問。
劉杉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嗯。不知道。”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不想回礦區。不想回到那個連賊都不願意光顧的破房子，不想回到那些親戚的目光底下，每天聞著煤灰的味道。
哪怕在這裡被人打，哪怕在這裡被人當成替身，哪怕在這裡像個多餘的人……她又有些不確定了。
“車來了。”陳嶼說。
劉杉從欄杆上拿起手機，“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陳嶼沒動，靠在欄杆上，雙手插兜，像個看風景的人。
劉杉走了兩步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那兒，風把他的風衣下襬吹起來，頭髮也被吹亂了，遮住半邊額頭。夕陽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橘紅色的光。
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往別人酒杯裡吐口水的混蛋。
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、有點孤獨的、十六歲的男生。
“陳嶼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……
一輛黑色的大G急剎在橋那頭，打著雙閃，輪胎在路面上拖出一聲尖銳的嘯叫。
車門開了，唐西從駕駛座下來，沒來得及穿外套，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，風灌進去，把毛衣吹得貼在他身上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，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沒再靠近。兩個人的影子，一長一短，交錯在地上。
“劉杉。”他叫她全名，呼吸有些急促，胸口的起伏比平時大了不少。
劉杉轉過身，面對著他。橋上風大，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她也懶得去撥。
他的表情很複雜，劉杉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這種表情——不安、剋制、焦躁，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，更深更沉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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